阴影仍然留在心中
马建夫执意要我们喝了白粥再走,随后领我们进入了里屋,里屋是个天井,充当餐厅之用,马家人在这套平房里已住了21年了,墙壁都已显陈旧。我们端坐低矮的圆桌旁,就着新婚酒宴的鱼肉,喝着白粥,白粥不稠,已经凉了,马建夫一口一口低啜不语,只有在我们与他在餐桌旁合影时,才展眉微笑,但也转瞬即逝。
马家的旧房面临拆迁,不久,全家人居住了21年的这所房子将夷为平地,他们会有新的房子,他们会有新的生活。但不管未来发生怎么样的变化,马加爵将永存他们的内心深处,这是血缘使然,亲情使然,永远难以割舍,对于不堪的往事,刻意回避与压抑心灵显然不是好办法。马加爵事件是不应该成为马家人与现实生活中的障碍的。
当我们告辞时,马建夫从塑料袋中抓起喜糖往我们手里塞:“这是喜糖呢,你们一定要吃!”此刻他的脸上才有春风般的笑。
一家人送我们到门外,此时天晴碧朗。
受害者家庭
红塘子村是一个苗村,整个村子都“隐藏”在大山深处,它隶属于云南省开远市羊街乡,在回肠、曲折的山路上穿行了近1个小时后,我们才到达村头,杨开红父母家的院子就坐落在一个山坡上。
在家的三儿媳古美芬告诉我们,院子是新盖的,还不到两年,家里添置了拖拉机,摩托车,还开了个小卖部,家境渐渐好起来了。3年了,杨家是否已从马加爵事件的阴影中走出呢?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片刻,一着苗家花裙的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杨开红的阿妈马存英进货回来了。
昆明是个伤心地
一谈起杨开红,马存英的眼泪就出来了。她有两个女儿,3个儿子,杨开红是二儿子,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今年54岁的马存英面色苍老,满脸皱纹,她坐在一个草墩上,向我们唠叨。她没念过书,也识不了几个字。她说的当地苗家方言,晦涩难懂,古美芬便在旁翻译。
2000年杨开红考上云南大学的时候,杨家就像过节日一般。儿子长出息了,马存英真高兴,儿子离开了小山村,到了昆明,到了大城市,她的心也跟到了昆明。
马存英在山里生活了50多年,还从没到过昆明,尽管红塘子村距离昆明不到3百公里。
她很想有一天能到昆明,让儿子陪着她在校园转转,在城市各处转转啊!但怕打扰儿子学习,她一直没跟儿子说过这个想法,她准备等儿子2004年毕业后,就业的事落实好以后,再跟儿子提。不料,毕业前夕,噩耗传来……
说起这一切,马存英泪如泉涌,她右手从花裙袋拿出一张薄薄的卷筒纸,又把卷筒纸扯成两片,用其中的一片擦去脸上的泪水。
古美芬告诉我们,婆婆再也不会去昆明,她是不敢去,最有出息的儿子死在那里,去了徒增伤心而已。
那一刻心中空荡荡的
马存英曾见过马加爵与杨开红的一张合影:两人在云南大学的操场上,青春朝气,神态亲密。她一直想,这么好的两个人,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够下毒手。这个事她真是想不明白:她心爱的儿子竟是死在他好朋友的手中。这是为什么?开庭的时候,她想去质问马加爵,她想听到马加爵真诚的道歉,但丈夫杨绍权不让她去,怕她心脏受不了,怕她见了儿子的惨死照片伤心。
开庭的那3天,她在家中坐立不安,天天都去山后儿子的墓地陪他,杨开红的骨灰就埋在杨家院子山后,她坐在墓前的泥地上,呆呆出神,似一座雕像,山风中,荒草摇曳,也撩动着她的白发。天色昏黄了,她还不想离开儿子,直到家人拉她下山。
3天的庭审结束后,丈夫和大儿子杨开武回到了家中。马加爵虽被判了死刑,但大家没听到马加爵真诚的道歉。杀了人,做了孽,连道歉都没有,马存英恨死了马加爵,想用尽全身力气骂他。
当年6月,马加爵伏法后,马存英又到山后看儿子,她点起香烛,又在墓前摆了两个金黄的橙子——那是儿子最爱吃的水果。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儿子,然后再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一瞬间,她心中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