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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这位小伙子长得很帅——北方人的帅,硬朗,阳刚,一如他的名字,透出军人气质,和奶油小生完全不是一路。朱军主持的《艺术人生》,有人贬之为煽情、老套,我的感觉却是大气、厚实、正派,虽然看得不多,但每次都看得有滋有味。在我的心目中,朱军代表着做电视的一种高度、一种风格、一种追求。
2007年4月18日播出的《艺术人生》,是一档特别节目,谈的是电视剧《恰同学少年》。下半场请出的嘉宾,是毛泽东的孙子毛新宇研究员。当毛新宇坐定以后,朱军深情地说:“不久前,毛岸青去世了,首先,向家父的过世表示哀悼。”这种即兴的口语表达,难免会有不合语法的情况。有人抓住其中的“家父”一词发难,批评朱军把别人的父亲说成了自己的父亲,媒体一拥而上,称之为“家父门”事件。攻方辩方,一片哗然。
笔者是后来才听说“家父门”的,本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一方面因为本人曾应邀做过几次电视节目,深知面对镜头时的压力之大,因此对节目主持人怀有恻隐之心,不忍拿他们的口误来说事;另一方面,长期以来对朱军其人印象良好,即使偶尔用错了“家父”,也觉得没必要拿来大做文章。然而,“家父门”的战火越烧越旺。“家父”这一失误,在央视、在其他媒体曾经一再发生,具有相当的典型性,央视的有关当事人却曲为之辩,声称是“故意”这样用的,似有文过饰非之嫌,在观众和读者中造成了混乱。为此,还是按捺不住想跳出来唠叨几句。
我想说的有三点:
第一,《艺术人生》是不宜用“家父”这类词语的。这是一档谈话节目,接受采访的多为知名艺术家,有些人还是老艺术家。主持人应该努力营造促膝谈心的气氛,以和嘉宾建立一种和谐、默契、信任的关系。在这样的场合中,用文绉绉的书面语言,未免让人有牙齿发酸的感觉。家父、令尊之类非但是书面语言,还是稍嫌陈旧的书面语言,和现代人已经有点隔膜。如果朱军那天用的不是“家父”而是“令尊”,其准确性自然无懈可击,但现场效果却未必见佳,它会使主客双方显得生分,显得拘谨,影响谈话内容的深入。
第二,如果用了“家父”,就必须遵循“家父”的词语规范。思想表达的过程,其实也是词语选择的过程。在千百万人的语言实践中,每一个词语的词汇意义、语法功能、修辞色彩,都会逐渐形成社会共识,要求使用者共同遵循。朱军作为节目主持人,当然有选择的权利。比如他可以说“不久前,您父亲毛岸青先生逝世了”,“您父亲”既得体又明白;也可以说“不久前,咱爸毛岸青先生逝世了”,用“咱爸”套一下近乎,同样符合北京人的说话习惯。总之,天地广阔得很。
也许朱军认为,那天的节目内容有点“特别”,用“家父”这类书面词语,比较严肃,比较庄重,和节目内容可以协调起来。这未尝不是一种考虑。但既然作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必须服从这类词语的使用规则。不是有“家大舍小令外人”的说法吗,“家”“舍”是谦词;“令”是敬词。按照这一规范,正确的说法应是称自己家里人为家父、家母、舍弟、舍妹,称别人家里人为令尊、令堂、令郎、令爱。这里既包含着语义规范,也包含着礼仪规范。以敬重的态度称呼别人的父亲,却用了谦词“家父”,这至少有点不伦不类吧。
第三,“家父”能否活用、新用,应持慎重的态度。央视有关当事人说,“为了拉近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的距离,更好地进行沟通,用''家父''也是可以的。”这是一种想当然的说法。我不否认语言创新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但必须强调一点:创新要注意火候。电视节目主持人是公众人物,各方面可以先行一步,唯独在语言方面,似应以“不为天下先”为原则,“宁停三分,不抢一秒”,“一慢二看三通过”。当社会还在遵循传统用法时,主持人标新立异,率先突破,这种做法不说是错误,至少也是莽撞,其结果往往是让观众感到突兀,无所适从。这次的“家父门”事件,便是一个实例。
相信“家父门”不过是朱军自己“艺术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在穿越“家父门”之后,朱军会焕发出新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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