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间可以“看着我”使我“改邪归正”的房子,由于我去出外景没有及时搬进去,回来时就已经被人撬开锁住进去了。住我房子的那家人我至今没有与他们见过面,只听说是三代同堂的北影老工人。本来厂里说可以把他们赶出去,我一想起自己没有房子流离失所的苦衷就说算了吧。一个人毕竟好办,人家一家几口不能到外面去喝西北风。
讨论来讨论去,厂里决定把一套一直争执不下悬而未决的房子借给我住几个月。厂领导一再向我强调说只是“借”。我说:“哎。”“先暂时住几个月,等你结了婚再说。”厂领导接着安慰我。“行,结了婚再说。”我答应着。
结了婚再说?什么时候结婚?到哪里去结婚?跟谁结婚呢?
在离婚前,原以为反正追求我的人排成队,离了婚想结婚随便挑一个就是,谁知道等离了婚打起灯笼一看,才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整个社会离婚率太低。离婚率低得根本谈不到选择。在那个时候,像我这样敢于离婚的简直凤毛麟角。没有结过婚的男人都是些楞头青。想要有男朋友只有在结了婚的男人中间找。
开始时我并不在乎,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不管对方结婚没结婚总之我们公平竞争。反正我不喜欢婚姻,也不想再结婚了。既然不想结婚我也不要对方离婚,在一起开心就很好。
报纸上又在开展批判家庭里第三者插足,报纸总是这么忙碌,不停地批判这批判那。赶快检查一遍自己,觉得严格说来还不算是第三者,我又不想要别人的老公。
日子一长,问题来了。我总得偷偷摸摸,在人面前要假装正派,纯洁,就像没有那回事一样,很累。另外,一到过年过节或是生病什么的重要日子,对方一定不在你的身边,而是与他的老婆孩子在一起,这根本违背了我的凡事光明磊落、我行我素的个性。我心里开始不平衡。
于是向对方提出要他们离婚的问题。
你猜怎么着?别看他们爱我爱得好像如醉如痴,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掌心里怕飞了,为了我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哪怕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可他们就是不敢为我离婚。
没有人为我去离婚。尽管我如花似玉、柔情万种,尽管我聪慧、善解人意、年轻美貌并且有名。没有用。离婚太复杂了。他们害怕并且也会在这相当于死一条命的离婚大战中间失去声誉,失去前途,失去一切,然后再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