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在我旅居欧洲近五年来,穿行于欧洲各国,定居意大利都市,很容易想起这样一句话:别人的国土。
每每打量自己与这些行走过的意大利城市关系的时候,这个句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跳入我的脑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在内心深处把自己融进意大利国,把意大利看成也是自己的国家。事实上我也曾这样努力过。脚下这个国家,我生活了这么多年,但至今依然对所涉足的那些城市还是感觉很陌生。真有点莫名其妙。因此,我很佩服也很羡慕一种人,那种人有这样的本事,好像处处都是他们熟悉的自小长大的地方,每处地方他们都能迅速融入其中,在其中交朋结友、工作、生活,如鱼得水。只是偶尔因语言的差别才会突然记起他们自己不是本国人,除此之外,他们甚至比本国人还本国人。
在意大利国生活却感受不到自己融入当地社会。为什么会这样?我常百思不得其解。每每夜深人静或在别人国土上行走时,儿时那些残旧的老屋、清澈的溪水、崎岖坎坷的坡路,淳朴的笑容,血液流动般温热而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为什么入梦的不是意国都市里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焦虑和激动的人群呢?
人们常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难道意大利国也因熟悉而让自己淡漠了?可能是吧,但也不尽然,否则又如何解释颤动内心那根柔软相思之弦的,却常是家乡那些景物而非意国这些熟悉城市的灯红酒绿呢?也许用“距离产生美”来解释更能让自己满意,也更合情合理一点。可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华人在海外遭受太多的社会不公而让我的灵魂散发着忧伤、淡淡的苦涩,甚至成为抹不掉的阴影。
美国华裔科学家为美国科学事业倾注毕生精力和智慧,近期却被以“嫌疑泄露机密罪”获判监禁45年,此案的判决,辩护律师流泪了,同仁们流泪了!而在商业方面,俄罗斯限制华人商贩经商而把长千上万的华商赶出了他们的国土;巴黎华人服装一条街被“清理”;意大利罗马、米兰等地区华商接连遭受重创;西班牙华人也未能幸免被查抄。更有甚者,巴西司法部门出动军警查抄最大的华人商业大厦廿五街购物中心,查抄华人商店近50家……不难看出,这些欧美国家在借着移民的聪明才智和勤劳的双手多快好省地振兴经济的同时,犯了“勒庞病”的欧美国家的人却认为是移民抢走了饭碗,破坏了他们固有的经济秩序。这一幕幕严重排华事件的发生,总在时刻地提醒我:这是别人的国土!
其实,我也想着把家置在别人的国土里,成为别人国家都市里的故乡人。初到意大利我产生着与周围那些华人一样地在别人国土里长久生活下去的欲望。这种欲望似乎也成为无法改变的选择和事实中。但透过意大利这些城市古老的钢筋水泥构筑的窗口,让目光擦过云烟——眺望,意国的天空也不比中国故乡的天空蔚蓝啊!这样的目光重复了近五年,我能说习惯了欧洲的生活吗?当然不能,否则就是言不由衷了。在意国都市里工作、生活,我同样渴望着欧洲的物质生活,奔走和拼搏,寻找和追寻着往往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那么,这时如果让我忘却那么多年在国内生活的痕迹,可能吗?
意国尽管有我留下的太多东西,可能还是因为人不可能有两次生命一样,也没有两个故乡的原因吧。故乡是给了我生命的地方,那是不容置疑、无法忘怀的来自血液的记忆。这样的记忆,会让我感觉就像一根线牵着飘飞的风筝,无论飞得多远,总与牵线的手息息相连,一刻不离。于是近五年来的欧洲生活历练依然使得我清晰的认识到,这是别人的国土!
就这样,我在别人国土里生活着,就这样,我在别人国土里思念着自己的故乡。这里的都市是别人的都市,故乡是我的故乡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别人的国土里生活和在梦里的故乡中穿梭,有一种酸涩,有一点惆怅。每当此时,国内老家门前的小溪悄悄的流水声冲刷和温暖着被生活磨砺得显得疲惫甚至麻木或受伤了的心灵,让人舒服,让人感动。
张仁发(作者系《欧华联合时报》南部分社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