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是联合国指定的由欧盟、美国和俄罗斯三方代表组成的“三驾马车”与塞尔维亚及科索沃双方协议解决科索沃未来归属问题的最后期限。其实，国际社会甚至根本都没有指望在最后期限到来之际，有关谈判会出现柳暗花明的一幕。早在12月7日，参与科索沃问题外交斡旋的欧、美等方即已宣布，围绕科索沃前途展开的谈判已经失败。

　　科索沃是原南联盟塞尔维亚共和国的自治省，居民中90%属于阿尔巴尼亚族。1992年，在前南斯拉夫解体过程中，科索沃阿族亦开始寻求独立，引发南联盟及塞尔维亚和科索沃阿族之间长期的流血冲突。从1999年3月24日开始，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对南斯拉夫地区实施了78天轰炸，战火平息后，根据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的第1244号决议，科索沃由联合国特派团和欧美国家主导的北约维和部队托管。

　　战乱的结束并不意味着科索沃的居民能回归正常的生活，欧盟和美国接手的是一块烫手山芋。在科索沃，种族仇杀和歧视仍在上演，只不过受害者换成了塞尔维亚人，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逃走，没有逃走的只能战战兢兢龟缩在由北约部队防守的少数几个居民点里，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收入，只能靠来自塞尔维亚和欧盟的救济过活。

　　阿族人的境况同样不妙，他们事实上已经独立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但缺乏独立建国的经历，夹杂着各种政治派系之间的混战，他们离确立成熟的政治和法律体系还很远；犯罪、腐败、保护人制度深深植根于阿族人社会的宗派结构中；普遍的贫穷，高达50%的失业率，电力短缺，这一切使得外来投资望而生畏。与此相伴的还有塞尔维亚和科索沃阿族之间不可妥协的矛盾，前者希望在保持对科索沃的主权的前提下，赋予科索沃“最大限度的自治”，后者则要求“完全独立”。

　　欧美既无力弥合争议双方之间的矛盾，也不愿意永远为科索沃人“埋单”，让科索沃阿族从塞尔维亚彻底独立出去看来是一个既省力又省钱的选择，至于科索沃之于塞尔维亚历史和宗教文化的情感和国际法意义上的隶属关系，欧美许下了一个大大的画饼：乖乖的，就迟早会成为欧盟大家庭的一员，到那时候，他的就是你的，你的也就是他的。

　　选择让科索沃独立当然还有欧美战略利益上的考虑。冷战结束后，东欧国家纷纷倒向北约，只有塞尔维亚因为历史、宗教和种族的原因，还维持着与俄罗斯的特殊的关系，成为北约和欧盟势力向东欧地区延伸的一个障碍。因此，北约和欧盟欲建立起在欧洲的一统天下，就必定要消除塞尔维亚这个盲点。这也就牵涉到了俄罗斯的利益。

　　俄罗斯公开反对将科索沃从塞尔维亚分离出去，当然有其自身的战略考量。作为塞尔维亚的传统盟友，俄罗斯不可能对塞尔维亚的呼救声置之不理，尤其是正当俄罗斯与美欧关系趋于僵冷和国内面临大选的敏感时期。

　　此外，俄罗斯的实力随着高油价快速恢复，完全有能力与欧美作一番抗衡。科索沃战争时期，南联盟被北约狂轰滥炸78天，当时的俄罗斯只是在战事临近结束时，派出伞兵先于北约部队占领普里什蒂那机场，纯粹是挽回颜面之举，但这也足以让当时负责与俄方协调的美国助理国务卿塔尔博特吓出一身冷汗。事实上，当时派驻科索沃的俄军缺吃少喝，甚至不得不向邻近的英军开借。这一次，相信不会重演这一幕了。

　　当然，俄罗斯还担心科索沃独立会成为一个危险的先例，导致俄罗斯自身的领土问题更加复杂和尖锐。

　　因此，无论是有关科索沃地位的争执双方，还是负责斡旋的欧、美、俄“三驾马车”，在科索沃问题上的分歧都难以妥协：科索沃阿族已经放言将径直宣布独立，对此美国及欧盟多数国家已表示准备接受；塞尔维亚总理则表示将不惜与任何承认科索沃独立的国家绝交，塞尔维亚的背后，则是俄罗斯的支持。赌到最后，摊牌是必然的。

　　袁胜育 上海政法学院政治学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