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在身边 红船驶进新时代】医者叶碧绿:日记里读出的初心

温州网 2018-07-06 15:36:00
“我是一名医生,更是一名共产党员。我立志要把我毕生的精力贡献给妇女健康事业。”叶碧绿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温州网7月6日讯(记者 张湉))夏日午后,窗外雷雨交加。87岁的许康生安静端坐在书房电脑前,点开一个个文件夹,整理着先妻叶碧绿留下的1994年到2016年的日记。

  这些日记,是妻子生前躲在房间偷偷写的,文字里藏着她日常的委屈欣喜,暗自打气,还有对工作的认识和反思。这些日记,是叶碧绿作为一名医者的生活工作记录,更是她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不忘初心的体现。

  叶碧绿于2016年10月14日因病去世,享年81岁。当时,许康生伤心欲绝,曾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个月。“不敢看,怕伤心。”许康生读了几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调整了下情绪,继续埋头整理,因为有一个信念在支撑他:要在自己剩下的时间里,为爱人出一本书。

  “我是一名医生,更是一名共产党员。我立志要把我毕生的精力贡献给妇女健康事业。”叶碧绿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南方姑娘闯关东学医

  留学回国报效祖国人民

  1936年,叶碧绿出生在温州市区东门上岸街的一个商人家庭。因父亲早逝,她和妹妹同母亲投靠上海亲戚,小学、初中至高中都在沪求学。孤女寡母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她在困难面前自强不息、独立自处的生活态度,父亲的病逝也使她从小立志学医,一定要有所作为。

  功夫不负有心人。1953年,叶碧绿心愿得偿,考取了哈尔滨医科大学医疗系本科。这个南方姑娘从没远离过南方,没见过眼前连绵的黑土地,但她很快克服了水土不服等问题,一头扎进学习。

  许康生是叶碧绿高中的学长,在初次见到叶碧绿时便心生欢喜:短发、圆脸,架着一副近视眼镜,端正而秀丽。早在叶碧绿之前,他考去了哈尔滨工业大学。虽然两人都存有好感,但在哈尔滨相见时,叶碧绿便明确表示:五年不谈恋爱,要心无杂念地专心学业。

年轻时的叶碧绿

  大学五年,叶碧绿像一块海绵,在知识的海洋里拼命汲取养分。学习上她十分优秀,以全五分成绩毕业,五年连任班长;政治上她追求进步,20岁便加入中国共产党。

  因为优异的学习成绩,她得以留校工作,她选择了妇产科事业,在哈医大附一医妇产科做住院医生,同时也是妇产科教研室助教,从此与妇女医疗健康事业结下不解之缘。

  1960年,女儿出生。工作繁忙,还要照顾家庭,但叶碧绿没有放弃学习业务和外语水平。冬天零下30℃,她背着幼小的女儿行走在路上,一边背着手中的英语单词。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1964年,她从哈尔滨几百人参加的报考中国医学科学院考试中脱颖而出,成为研究生,她报考了医科院北京协和医院妇科内分泌专业,师从我国妇科内分泌学奠基人葛秦生教授。

  来到协和,对叶碧绿的一生来说,起着里程碑的意义。一来,她选择对了日后的奋斗方向,在内分泌学科做出了重要探索和贡献;二来,她在这遇到贵人,接触到了许多当代著名医学家,学到了非常珍贵的医学知识,养成了科学严谨、实事求是的医疗作风。

  读研期间,她曾被学校分配到湖南湘阴县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那,她看到了农村缺医少药、生活艰苦的现状,对她的思想触动很大,她暗下决心:要增强事业感,做个好医生,增加向科学进军的动力,克服国家的贫穷。

  1968年,叶碧绿从协和医院毕业回到哈尔滨医科大学,1975年被调回温州医学院(温州医科大学前身)。很快,她又遇到了新的机遇。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1979年,叶碧绿通过公开选拔,成为全省“文革”后首批出国进修的大学教师,飞赴加拿大留学两年。

  叶碧绿在加拿大莫尼托巴大学医学院从事妇科生殖内分泌及不孕症研究,师从国际知名学者J.Tyson教授,进一步明确了今后的主攻方向。她刻苦学习,努力钻研,将当时国内尚未开展的如腹腔镜仪器等新鲜事物,认真绘画在笔记本内,画工仔细准确,不亚于专业绘图人员。

  学成之后,她婉言谢绝了导师的高薪聘請,1981年10月按期回到温州医学院的岗位上,一天也没有耽搁。当年同她一起出国留学的还有两个温州人,但一个选择留在了美国,另一个回来后自己开了诊所。

  “我的大学学习是靠人民助学金资助的,出国进修是国家教育部派的,离开了国家,离开了人民,我将一事无成。”她在日记里写道。她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拒绝诱惑,经受住考验,决定把毕生精力和才华献给党的事业和亲爱的祖国。

  催生浙南首例试管婴儿

  带领温州医学院闯出新天地

  和家人团圆,加上能够回来服务乡亲,叶碧绿调回温州后干劲十足。1978年,她被确认为讲师,同年6月被任命为妇产科教研室副主任。

  但天有不测风雨。1983年,47岁的叶碧绿在瓯海公干回来的途中发生车祸,被诊断为“位置性眩晕、前庭振荡”,从此落下后遗症:只要稍有劳累,就会头痛、眩晕。但她不以为意,仍一心扑在事业上,犯病了就靠天麻胶囊缓解头晕。

  叶碧绿(左二)和家人在一起

  1984年3月,叶碧绿任温州医学院副院长,分管医院、科研和外事。虽然分管任务重,但她并没有荒废自己的业务,一边参加各种学术讨论,一边撰写学术论文;她也是温医大妇科内分泌硕士生点的创始人,从1987年起陆续带出了19名优秀的研究生,所带的第一个研究生名李晓峰,目前是英国国王大学医学院高级顾问、博士生导师;特别不容易的是,身为副院长的她还坚持定期出妇科内分泌门诊,耐心细致到教病人如何自行测量体温。

  为推动温州医学院医疗事业发展,叶碧绿做了不少事:在温州率先开展药物流产及其科研工作以及腹腔镜检查;在学校成立检验系,并发展眼视光学重点学科;助附属医院上三级甲等标准……为了引领我国生殖医学的发展、提高温州医学院的知名度,她还于1994年及2007年在温州主持召开了两次全国性不育症会议,成功邀请到国内外知名专家教授。规格之高,影响力之大,使世界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了温州身上。

  但真正令温州医学院声名鹊起的,还属叶碧绿带领团队催生了浙南地区首例“试管婴儿”。

  早在1994年,叶碧绿在领导班子研究工作设想时,就提出开展“试管婴儿”工作。1997年,她从温州医学院领导岗位退下来后,一心扑在筹建附属第一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工作中。

  万事开头难,生殖医学是前沿生命学科,最初她想与国外合作,后来觉得自力更生,依靠国内技术也能上马。在她争取下,温一医先后投入300余万元筹建胚胎实验室,叶碧绿和泌尿科李澄棣教授牵头,从妇产科、泌尿科和胚胎学方面抽调了专家和技术骨干,派人到澳大利亚、香港和广州等地学习,逐渐掌握了“试管婴儿”技术。

  在1998年下半年开始做“试管婴儿”时,开始的十几例并没有成功,叶碧绿心里很着急。“不成功,则成仁!”次年正式开展工作,并且同时开展常规“试管婴儿”及单精子卵胞浆内注射技术,终于,当年年底浙南地区首例“试管婴儿”成功诞生。叶碧绿立即着手组织成果鉴定会,这个成果最后得到了浙江省科技进步二等奖,叶碧绿是第一获奖者。

温州市首例双胞胎试管婴儿诞生后,生殖医学中心全体医护人员合影留念

  2003年9月浙南地区经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技术获得的“试管婴儿”出生。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生殖医学中心还成为国家首批被卫生部批准的5个生殖医学中心中的一个,载入史册。叶碧绿被媒体誉为“送子观音”“浙南首例试管婴儿催生者”。

  “每个人的前途命运都与国家民族紧紧相连,我的事业梦是在国家日益强大和温医不断发展之中实现的。在未来的征程中,我还要做梦,有梦想才有目标,有希冀才会奋斗。我要忘记年龄,继往开来,在我健康的有生之年再做一次事业之梦。”叶碧绿在她的日记里这样写道。

  78岁开出便民诊所

  捐出百万成立奖学金激励后人

  1997年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后,本可安享晚年,但叶碧绿全身心投入到热爱的生殖医学中,在附一医生殖医学中心坐诊,把中心当做另一个“家”。

  2014年,正式退休,但她还是“闲不住”,在她家附近开出了“碧绿妇科诊所”,便于病人能找到她。“所学的东西应该用于病人身上,放在我肚子里烂了可惜。”老人常将这话挂在嘴边。

  在诊所,她继续体现一贯为病人着想的思想,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不收高额挂号费,有时甚至不收挂号费,更拒绝红包,不开大处方。即便自己身体不适,她也不辞辛苦去诊所,甚至边吊针边为患者看病……

  “看着她每天拄着拐杖出门,我很是心疼。可是我知道劝不住,一看到病人,她就忘了自己有多累……”许康生叹了口气。

  小门诊开出一年半时间,便有120例不孕症成功受孕,64个孩子顺利出生。“这是我开门诊最开心的地方!”叶碧绿曾这样兴冲冲地对老伴说道。

  不幸的是,2016年4月,叶碧绿重病住院。她辗转北京、上海、香港等地看病,弥留之际时,仍放心不下事业和学生,在病床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永远怀念学生们……”并交代爱人拿出平生积蓄100万元捐给温州医科大学设立奖学金,提携学生及后辈。

  许康生为学生颁发奖学金,完成老伴心愿

  有限的几十年光阴里,叶碧绿曾在20多个国家留下足迹,曾在国内外杂志发表100多篇学术论文,曾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接班人,曾为无数妇女患者带去新的希望……她特别珍惜时间,一生都在学习——她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的电脑打字速度比学生还快,她在68岁时成功考取驾照,80岁了还在尝试学习钢琴……

  “人生是很短暂的,在短暂的日子里如何为人民、为病人做更多的事,是活着的意义所在。所以我一直是很努力地在追求,多做些有益于妇女健康的工作。今生能从事妇产科和生殖内分泌工作是很有意义的,但很多问题尚未解决,绝经妇女退化性疾病的防治在国际上尚未达到共识。如何摸索出国人的规律,尚待努力。”日记本里的了了几句话,却让人看到了这位医者的决心、信仰与志向。

  “劳累毕生,为医学事业奋斗终生;严于律己,追求真善美永无止境。”这是叶碧绿与许康生合撰的挽词。挽词的上句是叶老在病床上用手机存写在记事本中的,是她对自己一生的总结。许老附上后句,是相识相知65年来,对她求真求新的真实写照。这背后透出的,是一名老党员用一生去践行的无私奉献精神。

  许康生说,叶碧绿生前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如同翡翠,活得通透,没有杂质,充满生机。这是一种风格,也是一种追求。

  在他记忆中,老伴常年在出差,他甚至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妻子这次只是“出差”,去“星球大会”做报告去了。他还在盼着门外响起钥匙拧门锁的声音,传来一声他最熟悉不过的:康生,我回来啦!

  个人简介

  温州市区人,全国著名的妇科生殖内分泌专家,二级教授,温州医学院(现温州医科大学)原副院长,温州医学院妇产科硕士点和生殖医学中心创始人之一。58年致力于妇科内分泌、不孕症及计划生育研究,主持的多项科研成果获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为浙江省卫生厅重点学科带头人。曾任《生殖医学杂志》副主编、中华医学会生殖内分泌学组顾问等。1989年被卫生部授予全国计划生育科研先进个人称号,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曾出席中国妇女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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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温州网 66w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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