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寓言创作的先驱——读南宋薛季宣《五监》

温州网 2020-11-23 09:32:10

日前,中国寓言文学馆选址瓯海泽雅,泽雅拟将打造寓言小镇,这是好事。新闻报道说:温州人创作寓言故事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刘基。的确《郁离子》“辨博奇诡,巧于比喻”,是部优秀的寓言著作。不过我看到过南宋的温州人薛季宣写过一组寓言《五监》(《浪语集》卷十四),他才是温州人寓言创作的先驱者,当然,还不能排除有更多的发现。

■ 蜇鱼靠虾儿当眼

薛季宣是宋代永嘉学派的创始人之一。后人往往注意到他的事功经济理论,对他在文学方面的成就,评述一般也只局限于诗作。前年我在《温州晚报》的《康乐坊》栏目里发表过一篇随笔《蜇鱼靠虾儿当眼——千年历史的温州俚语》,那是从温州话的丰富多彩角度讲他的寓言《五监》中的第一监。 他写的《五监》前面有个小序:“昔柳子厚作三戒,东坡苏公著二说,顾事有类是者,述五监以足之。非敢继二先生之作,亦各言其事。” 小序的意思是:柳宗元写《三戒》(“黔驴技穷”典故就出这里),苏东坡写艾子(其中最有名的故事是“一蟹不如一蟹”)。看看还有些和他们说的事类似的,写五篇补充补充。他们写他们的,我不敢跟着他们写,我写我的。

据温州文献丛书版《薛季宣集》点校本,第一“监”全文如下:“鱼有蜇,所谓蠢也,浑沌而无有眉目,如浮沤聚沫然。有茅虾焉,杂然而翔其首,蜇倚虾之视。当潮之涨,游于江之浦。潮去而虾不知也。涸蜇于涂,人得之以食。使蜇也非虾之目,泛然而放于东溟,虽蠢焉犹与之俱化,则其天也全。借目亡身而虾也不自脱也,可悲也夫。”翻译如下:有种鱼叫鮓(海蜇),好比浑沌一样没有眼睛,就像水泡零零恁在水上蠢蠢动。茅虾纷纷跳在它身体上,蜇鱼靠它看外面的世界。潮涨的时候,他们在江浦上自由自在游动。潮落时,虾不知哪里去了。蜇鱼在没有海水的塗滩上,动也动不了,被人抓去吃了。如果海蜇不把虾当作自己的眼睛,自由自在地在东海生活,虽然只能漫无目的地蠕动蠕动,但也能但也能够活着,和大海一样颐养天年。现在,借了虾当作自己的眼目,结果自己也被人捉去吃了,当然虾也逃脱不了。真真可悲呀。

这篇寓言里讲的故事,相传来温州建城的东晋郭璞的《江赋》也写到“琐蛣腹蟹,水母目虾”。琐蛣即璅蛣,今称寄居蟹。腹蟹:璅蛣腹中有蟹。水母目虾,就是水母以虾为目。这里讲了一个动物共生现象。张华的《博物志》里也有记载:东海有物名曰鮓魚。无头目处所,众虾附之,随其东西。四库全书里《尔雅翼》卷三十释鱼虾:水母不能动,虾或附之,则所往如意。

薛季宣可能从以上文字得到启发,写成这篇“监”。他所处的宋王朝芳华不再,君王昏庸,听信奸臣馋言,结果走向没落。手写本事,神注言外。海蜇和虾是不是影射昏君和奸臣的呢?我没考证。

而后,这篇“监”流传在温州,浓缩成一句妙不可言的俚语“蜇鱼靠虾儿当眼”,而且意思也更加丰富。当代温州人对这句话理解是:人云亦云、没有主见、偏听偏信。相当于温州俗语:赶赶东门,东门吃饭赶不牢;赶赶西郭,西郭吃粥赶不牢。为什么?因为信息不可靠,都是听听别人说的。

拦街福上的矮人儿看戏,别人说台上是李逵就是李逵,别人说是林冲就是林冲。因为长人遮住他的视线。这就是“长人看戏,矮人吃屁”。温州人说这些人“耳朵皮软,主儿心不定”,“倒阿爸一头困,说阿爸好;倒阿妈一头困,说阿妈好”。

不过今天我重新审视这句俚语,是不是还有其它的理解呢。海蜇和虾的共生,是一个双赢的现象。说虾误导了海蜇恐怕是个误会。海蜇借虾当眼睛,用一句温州俗语讲,也就是借别人戏台演自个戏,或者说借鸡下蛋什么的。

我们既要从海蜇偏听偏信中吸取教训,又要从它们的和谐合作得到启发。明辨是非,扬长避短这才是正确的处事方法。这是我对“蜇鱼虾儿当眼”的理解,薛老先生地下有知,以为然否?

■ 老虎蚂蚁与麂鹿

话说远了,我们来看看他的其他四“监”,同样据温州文献丛书版《薛季宣集》点校本——

第二“监”:“辰之虎有即田豕者,实獖牙之豕也,掩形于穴,砺其牙以抗。虎不胜愤,欲以力制之。豕穴土而奋焉,坌地嬴五亩。虎伤于齰。三日与俱毙,两体一无完肤。以虎之威戾其刚以骋非所,施其摰猛,不能知难而退,与一豕同尽,自取之也,尚何怪。”这第二“监”说的是老虎和野猪争斗,野猪会打地洞,老虎还被咬伤,两败俱伤。作者叹息老虎这么勇猛,不知难而退,居然两败俱伤,怪谁呢?

第三“监”:“蚁慕膻,闻膻毕集。介虫有鲮鲤者,膻物也,知蚁之嗜,吐舌张介以膻啗群蚁。蚁集与体,则卷舌以啖之。因舐其甲无遗蚁。呜呼,蚁知膻食,不知患生于所嗜。反为膻败。哀哉。”这第三“监”说的是蚂蚁喜欢膻味(温州人说的“腥臭八髅”)。有个腥臭八髅动物叫鲮鲤的,知道蚂蚁有此所好,故意吐出舌头张开自己的甲壳,等蚂蚁来了,结果一股脑儿吃了它们。

第四“监”:“兽之愚莫麂如也,麂足修而善走。田犬不能逮。遇犬之猎,麂则般辟而跳去。欲以混其踪,长用此见及。力穷计迫,则藏头于莽,以为狗不己见。犬得控其后杀之。嗟哉!使麂知捷足之足恃,疾去而远之,虽良犬如麂何!极其少算,窜头以自罔,不亦伤乎。”第四“监”说的是愚笨的麂不知道利用自己善跑的长处,反而采用躲藏的方法,结果被犬杀之。

第五“监”:“汉之湄产鹿,鹿群过千计。虎戁其众,为数以取之。鹿龁于原,则振臊环其外。阙焉而伏于下。虎嗅得臊,始恟,求臊之阙,委而去之,不暇算其曹也。虎搏于其后,鹿如数而得。夫鹿之苟免,求远祸而祸从之,卒丧其群,虽群何济。言之有足伤者,故书。”第五“监”说的是老虎搏杀鹿。

纵观“五监”,在简单的动物故事中表明深刻的道理,给人以启示,篇篇是精彩的寓言精品。作者说非敢继柳宗元、苏东坡二先生之作,实际上完全能和《三戒》《艾子杂说》媲美。

来源:温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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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温州网 66wz.com

N 编辑:诸葛之伊责任编辑:叶双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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