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侧面嘴角弧度都有故事 永远华丽又神伤

　　事实上，这种弱化性别作为装束区分要义的思维方式在80年代就趋向成熟。彼时已在巴黎崭露锋芒的日本设计师yohji yamamoto言：性别是天意降临在人身上的偶然，如果一味夸耀这样无需付出的获得，是最贫乏的一种表现形态。于是他解构了男装样式，将流畅的剪裁线条赋予女性。他鼓励女性隐藏和抛弃自身的女性气质，用男性的外衣包裹女儿身，因为含蓄而隐秘的往往最为有力。可惜，当大批女性投奔到这种全新的理念并享受其中时，这一次，社会却没有给与男人们对等的宽容。尽管那时时光已经追溯到了二十年后，张国荣的热情演唱会还是在第二天起就引起了香港媒体的集体控诉。更有报纸称他的造型是“扮女人，长发似贞子、着旧衫”。当时的香港社会，批判比赞扬也许更是一种安全的表态方式。人们急于否定，生怕将自己归于少数分子而招惹骂名。同时，媒体借助带有讽刺色彩的大标题博取眼球，受众则以满足自我需求为己任，用消费的心理去看待这位正逐渐滑向低处的昔日巨星，心思冷漠又极尽观望之态。或许渴望在当下寻找机会的先驱总是要被视为潮流中的逆行者，人们害怕承认自己的愚昧与狭隘，所以全力以赴打击新的观点，赞颂平淡无奇的潮流顺应。

　　短期的顺应也许能获得一时的自我满足，但天平最终会向挑战者倾斜。在张国荣热情演唱会全球巡演期间，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被高度赞扬。美国时代杂志更是称其为“Top in Passion and Fashion”。即使是十几年后的今天，这场演唱会依然被视为香港演艺圈的经典之作，张国荣的造型和舞姿也被后辈争相模仿。但在当时，香港媒体急于批判力求自保的做法给这位完美主义者带来了无尽的痛苦。陈淑芬认为，张国荣生病的最大原因就是2000年演唱会媒体负面报道带给他的伤害。他曾不止一次说，“如果再这样搞下去，香港不会懂得欣赏艺人做的东西，我自己不要紧，我今天做的东西，能有多大胆，我请了一个外国的名设计师来，你这么写，弄得那名设计师以后都不帮香港艺人做设计了。其实是香港的损失。媒体只会破坏，不懂欣赏的时候，只懂得阻止我们的进步。”他坚持“如果我不在舞台上超前一步，就不是一个明星”的骄傲宣言。让后人反复感叹的“张国荣离世后，香港再无巨星”的悲观说法也大致可以从此揭开谜底。

　　繁华落尽，暗中的背影再是美丽，也是言语无法触及的孤独。新世纪开始，成名的时间和跨度大大缩短，娱乐界开始流行“大众需要的明星”，更新换代之快，让人目不暇接。明星们开始远离遥不可及的符号化表征，特质的输出全由大众和媒体的喜好主宰。又由于香港电影市场的不景气，张国荣也再没有如《阿飞正传》、《霸王别姬》等勾人心魄的作品问世，虽顶着巨星光环，却也成了更多时被人们在电影中怀念的角色。彼时的张国荣华丽又唐突的存在着，华丽于自己的曾经，又唐突于唯我独醒。

　　“放给陌生人看的电影，来自你的灵魂深处。”很多年后当我看到这句话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阿飞正传》中那个对镜独舞的张国荣。Maria Bona的音乐渐强，他只着白色背心短裤，梳着年代特有的背后式油头，暧昧又模糊的快乐缠绕在脚步里，却抑制不住灵魂深处的孤独。摄影师杜可风回忆，“当他离开画面的一刹那，我也不怕，他会回来的。这不是传统电影的那种分镜镜头，只要两个人互相有感情，这个火花就会存在。”与摄影师的默契源自于敬业与信任，而他与每个角色的交融之深入，却是留给观众们最完美臆想。这定不是电影，他也必不是扮演者，只是恰巧的邂逅，彼此琢磨了了一段自白而已。

　　2003年4月1日，这个侧面嘴角弧度都有故事的男演员永远地离开了。他的形象也被封印在了电影的胶片中，永远华丽又神伤。如果说逝去的日子总是更容易理出线索，那么张国荣的线索也过分简单，一是死因，二是爱情。仿佛张国荣终其一生，也只奉献了这两个生前事。还是隔纱而理。陪张国荣一起走过80年代的人们，唱起《风再起时》时，是在怀念他，还是在怀念那个抱着纯真幻想去磕碰现实的自己；青年一代，怀念之于他们，更像是在想象那个现今已难堪重负的巨星称谓和不复存在的个体光辉。当明星不再做我们做不到的事不再说我们不会说的话，我们是否只能依靠回忆来梳理充满八卦色彩的过去，再难以预见未来。

　　林奕华说的好，就让张国荣尘归尘土归土吧，他以现身说法来体现的“怀旧”，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负担的豪华。(作者：王婉婉香港城市大学硕士现中国传媒大学博士在读)

首页  上一页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