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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大学陈志华教授和楠溪江乡土村落与建筑保护二三事

温州网 2022-01-29 10:24:18
松月夜凉,仿佛面江而坐,和陈先生等那些对楠溪江乡土建筑怀有赤子之心的先辈们畅聊了些许。

陈志华先生

编者按:我国著名建筑学家、建筑教育家,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陈志华先生于2022年1月20日逝世,享年92岁。陈志华先生与温州有着特殊的缘分。曾任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和总规划师的胡理琛先生曾邀约陈志华先生到楠溪江流域考察,此行将陈志华的学术研究引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他这样评价此次永嘉之行:“新叶村和楠溪江中游的村落群使我们非常兴奋,我们像考古队员一锹挖出了一个地宫,满眼晃动着稀世的宝藏。……我们打定主意,放弃手中眼看就会结出大桃子的工作,赶紧着手研究我们的乡土建筑,抢在它们完全消失之前,给我们的民族留下一份文化档案。”此后,陈志华先生深深影响着永嘉为保护古村落所做的探索和实践。我们向曾先后担任永嘉县大若岩镇镇长、党委书记的周伟斌先生约稿,追忆陈志华先生和楠溪江乡土村落与建筑保护的二三事,怀念他为热爱的这片土地所带来的思考和改变。

如果不是听闻陈志华先生辞世的消息,至少现在,我大概不会回头去梳理一下楠溪江乡土建筑和自己的诸多过往,即便临《大唐三藏圣教序》“松风水月”时,也未曾心有所动。而此刻,只觉楠溪江畔万壑生烟,暮色四合。松月夜凉,仿佛面江而坐,和陈先生等那些对楠溪江乡土建筑怀有赤子之心的先辈们畅聊了些许。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的建筑初心源于楠溪江乡土村落与建筑。

最早发现楠溪江乡土建筑稀世价值并著文发表的是时任浙江省建设厅副厅长胡理琛。记得1987年上大学时,某个晚自习,一位同学拿着一本杂志(后来才知道是建筑学术刊物《建筑学报》),指着里面一篇文章问我是不是我家乡,文章题目是《灵巧多姿、古朴风雅》,我好奇一看:满页的建筑钢笔画,好看,但不知为何觉得好看。

我的童年生活在楠溪江东皋村,时时耍玩的长长石碇步、古松、寨门,看此文作者了了几笔如梦如幻,于是心里埋下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交通极其不便、破旧的老家怎么会上国内顶级学术杂志?它真的美吗?我这个学建筑的大学生怎么也看不懂呢?(那时还不知工民建与建筑学是两个专业)。也许是这个情结,1992年我到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学习,拿到图书证去清华大学图书馆,第一件事就是查找这篇文章,复印件一直珍藏。记得楼庆西教授上建筑摄影课,让我吃惊的是大量的幻灯照片不是罗马、巴黎,而是楠溪江村落!楼先生动情讲述他们在楠溪江与乡土建筑的遇见,不仅是朴素灵逸的屋顶、圆润的卵石墙,隐约在滩林后的寨门寨墙,即便是溪边拎着鹅兜洗衣服的妇女都是那样美。课间楼先生忽然问:“听说你们班有一位同学来自永嘉?”我说:“我是,我小时候就在刚才照片的小村巷里长大。”楼先生赞叹说:“你的祖上是有智慧有情趣的了不起的建筑师,我们要好好珍惜!”

松风水月“赌”初心

2000年初,我到永嘉大若岩镇任职,走村入户时来到埭头村,当几乎颓废的“松风水月”老屋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惊呆了,陈志华先生在《楠溪江中游乡土建筑》中详细地解读了这座建筑,记忆深刻却一直未见,顿时有一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激动。面对破败,也有陈志华先生第一次去罗马见到古神庙哭泣良久不忍去的滋味。

当年作为乡镇干部,没钱啥也干不了,何况又有谁懂这两棵千年古樟和松风水月古宅群组合默默弥漫的千年风情?

2002年,市政府下拨专项资金用于楠溪江古村落保护开发,虽雪中送炭,但杯水车薪,县主要领导与我在“松风水月”门台前打了个“赌”立了个“约”:如能把它纠偏扶正则给钱。

那一刻,那座始建于元代的“松风水月”老门台立于沼池高坎之上,风烛残年岌岌可危,倾斜度堪比比萨斜塔,屋主人用一根硕大的圆木梁顶住。抢救它不是易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土崩瓦解,化成一缕尘烟,我们请到了临海古建巧匠老陈,将倾斜的“松风水月”老门台里三层外三层五花大绑。我说:“老陈,你是骨科医生呀?”老陈:“这些砖制古门台,真如老人骨头,松脆了!”

整整两个月,千斤顶一毫毫地顶,这位可敬的临海巧匠,硬是毫毛无损地扶正了门台!县领导兑现了承诺,由此拉开了埭头古村保护性开发工程。

如何保护利用楠溪江古村落,是当时摆在全县上下的难题,学术层面国内众说纷纭,莫众一是,观点碰撞激烈。老百姓普遍嫌弃这些破房子,而领导干部认知基本停留在:既比不上徽州建筑,也比不上北方大宅院,甚至不如邻居东阳古建筑精美。但我有充分的理由让大家相信:清华大学陈志华教授认为好,应该好吧!

改造埭头古村,同样面临有趣且激烈的争论:茅厕要不要清理掉?有些专家认为既然搞古村落,茅厕也是村落建筑肌理的构成部分,就要原汁原味原生态地保留;而反对派认为影响环境,应该拆除。但即便拆了,清理出来的屋前屋后空地怎么办?栽花绿化似乎是很自然的逻辑,既美化环境,村民又喜欢,但我们最终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陈志华教授在永嘉一次会议上严厉批评在保护利用中那些“破坏性建设”的种种行为,比如“在古村落里学城市公园来种花铺草皮”。毫不留情面说:“不懂乡土之美在哪里!”

陈教授的教诲让我思考良久,又一时找不到好办法。

一个偶然的有关鲁迅“百草园”的电视画面,让我从沙发弹了起来:对,就应该这样!这才是乡土的味道!于是我们把空地分给村民,要求很简单:一年四季种上各种瓜果蔬菜,不得抛荒堆垃圾,在农作物上挂上“玉米”“茄子”“南瓜”等牌牌,成为楠风营地小朋友们农作物的科普菜园子,应该就是现在时髦的“研学”吧。

一年后我心怀忐忑请陈先生来察看埭头古村落保护更新工作:我不知道我们的做法是不是合适,能否过关,是否会受到严厉批评。陈先生说:“乡土建筑不是文物,要站在历史发展的角度理解、干事,要看老百姓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们做得很好,既保持了风貌又注入新发展的内容需求,我没有可指责的。”我顿时如释重负,更真切感受到他接地气接百姓的治学风骨。

如今,先生已去。但像那些被扶正的“松风水月”在楠溪江渐渐明晰,引领我们有了一次次重返千年古村的初心之旅。

周伟斌(作者曾任永嘉县大若岩镇党委书记)

2022年1月24日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新闻中心 编辑:诸葛之伊责任编辑:叶双莲监制:阮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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