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温州，曾有这样一群女子，她们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更是诗人。她们凭借过人的才情，在温州文学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有人以才情冠绝一时，有人在困顿中坚守诗心，有人用笔墨教育子女，还有人以智慧与命运周旋……她们的故事，若放在今天，便是妥妥的“大女主剧本”。

也正因为如此，《全浙诗话》中有这样一句评价：“瓯妇人多能诗。”

端木顺

当推近时闺秀之冠

如果清代温州有“别人家的孩子”这种说法，那么端木顺一定是代表人物。

端木顺（1811—1838），字少坤。她的父亲端木国瑚是清代浙南著名儒学家，有“青田一鹤”之美誉。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端木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纪轻轻就有了才女的名号。后来她嫁给了清代东南水师名将许松年的三公子许岳恩。

《古香室遗稿》清光绪十二年刻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可惜，天妒红颜。道光十八年（1838），年仅28岁的端木顺不幸早逝。更令人惋惜的是，她生前写下的大多数诗稿都没能留存下来，仅有少数婚前所作被妯娌汪幼安收存。汪幼安将她的63首遗诗编辑成《古香室遗稿》，还请来了清乾嘉时期的名闺秀诗人潘素心作序。

潘素心在序中盛赞：“今读其诗，温柔敦厚，意致高远，迥非涂脂泽粉、自逞才华者比，信乎夫人其才其德并著乎！”

湖州名士戴铭金在《古香室遗稿》卷末给出了超高评价：“灵襟独抱，清光大来；扫尽脂粉气，当推近时闺秀之冠。”

郑蕙

命薄才高，志士胸襟

与端木顺同样才高而命薄的，还有郑蕙。

郑蕙（1850—1872），字雪兰，永嘉人，著有《素心阁诗草》。她15岁嫁给平阳金乡（今属苍南）殷执中为妾，23岁早逝。短暂的一生中，留下了160余首诗作。

《素心阁诗草》清光绪九年刻本，天津图书馆藏。

郑蕙天资聪颖又勤学苦练，偏爱楚辞、杜诗。殷执中在《素心阁忆语》中称她“有时闻鸡而起，伏几微吟。或夜漏屡更，开函检字”。

张景祁在为她作序时评价：“近体清微澄淡，感物而兴，一洗绮靡柔曼之习。至拟骚拟古诸什，抒写哀乐，极命风谣，言约而趣闳，思近而旨远。”

比如郑蕙在《拟古》中写道：“大材出盘错，忠义志所殚。苟无后凋性，谁与同岁寒。”哪见半分闺阁脂粉？分明是志士胸襟。再看《别波生兄》：“别路干戈静，离亭木叶稀。江寒龙罢啸，天阔雁高飞。”意境高远，画面壮阔，堪称佳作。

陈瑞辉

熊丸教子，慈母苦心

陈瑞辉（1762—1842），号蕉窗，住在温州郡城鼓楼下，著有《熊丸集》一卷。她是暨阳教谕陈松龄之女，幼年随父游宦，得以“究览经史，善为诗”。

陈瑞辉嫁给丈夫张曾后，生有二子三女。嘉庆元年（1796），丈夫去世，加上前妻所生的一个女儿，陈瑞辉独自一人养大了二子四女。面对生活的艰辛，她没有消沉，而是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子女的教育上。

《熊丸集》敦本堂刊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熊丸集》是一部课子书。书名取自唐代柳仲郢母亲“熊丸教子”的典故——用熊胆和制丸子，让儿子夜间含服以提神醒脑。陈瑞辉以此命名诗集，意在鼓励子女勤奋学习。她在自序中写道：“历岁以来，频遭家故……乃将悲苦凄生之况寄之墨，欲使儿辈知余之苦心，或能奋志于学，成名以光大前人耳。”

《熊丸集》收录诗作数十篇，其中直接写给儿子的诗有4首，全是激励和训勉。她说自己的诗“语多俚未尝求工”，却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饱含着一位母亲的殷切期望。

谢香塘

坎坷一生，诗词寄怀

谢香塘（1792—1872），平阳矾山人，著有《红馀诗词稿》。

谢家家学渊源深厚，谢香塘在诗中回忆，“我家本儒术，颇流翰墨芳。长兄年逾壮，拔萃游帝乡”，“我虽裙钗辈，亦略知词章”。生于书香门第，自幼浸润在诗书之中，谢香塘对诗词有着天然的热爱。

《愈愚斋诗文集》卷五“附红馀诗词稿”，民国抄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然而，谢香塘的婚姻生活却充满坎坷。丈夫金洛先不仅嫖妓，还吸食鸦片，不到三十就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寡。经历了如此遭遇，谢香塘没有被打倒，她撑起了家庭，抚养子女成人。她在《示儿》中写道：“汝父喜挥霍，家事慵屏当。渐至謻台筑，遂以腴产偿。侥幸纳规劝，补牢鉴亡羊。讵谓丁厄运，二竖居膏肓。行年未三十，下招来巫阳。吁嗟我命薄，绿鬓称未亡。”

谢香塘工诗，词也写得好，如《浣溪纱》：“春到前村水拍池，牡丹亭畔语莺儿，纱窗睡起日迟迟。懒向园林携浊酒，漫将愁绪寄新词，怅怀又恐被花知。”词中虽有愁绪，却不失温婉含蓄。

陈小兰

对句招亲，十余年无人能对

除了这些留下诗集的才女，温州还有一位因“对句招亲”闻名的女子——陈小兰。

据清陶元藻《全浙诗话》引《游瓯纪闻》记载：“陈小兰才色兼美，许字未嫁而寡。父母欲强嫁之，女曰：‘以女之才而不得相一名士，宁守死不嫁。有对，能对者字之。’对曰：‘鸟恨春归，衔住落花啼不得。’至今十余年，无人能对者。”

陈小兰未婚而寡，却不愿任人摆布。她以“对句招亲”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主动权。

上联“鸟恨春归，衔住落花啼不得”，十余年无人能对。陈小兰用这一联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也用无人能对的结果，守住了自己的选择——既然没有配得上自己的才子，那便宁可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