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温州围棋国手方日升的“分身术”

温州文史馆 2026-08-26 10:38:56

明代中期以后，温州出现了一批围棋国手，形成了所谓的“永嘉弈派”，与新安派、京师派鼎足而三。隆庆、万历年间，永嘉方日升、日新兄弟并称国手，继鲍一中、李冲等人之后成为“永嘉弈派”的代表人物。

明代棋谱

方日升，字子谦，日新字汤夫。据李维桢《方茂才严孺人墓表》记载，方氏先世为闽人，“始迁祖曰彬园，初为温州批验所大使，卜温东门康乐里居焉”，方氏的籍贯在这里交代得颇为明确。但在明代的一些著述里又有不同说法。冯元仲《弈旦评》记载：“新安派，则有汪曙、程汝亮、方子谦若而人为之冠。”谢肇淛《五杂组》也说：“近代名手，弇州（指王世贞，著有《弈旨》）论之略备矣，以余耳目所见，新安有方生、吕生、汪生，闽中有蔡生，一时俱称国手，而方于诸子有白眉之誉。其后六合有王生，足迹遍天下，几无横敌。时方已入赀为大官丞，谈诗书，不复与角。”这里的方生，也是指方日升。据此二书记载，方日升似乎又变成了新安（徽州的古称，即今安徽黄山市）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方日升有分身之术？

潘猛补在《明代永嘉棋派述略》里，根据李维桢的《墓表》，否定了冯、谢的记载，认为方日升是正宗的温州人，不能作为新安派代表，只是因为新安方氏是名门望族，才导致人们将方日升误认为新安人。这一解释似乎过于简单，难以令人信服。明人不像唐人那样注重郡望，新安方氏也不是唐代的陇西李氏、清河崔氏，难道还有让人自动攀附的魅力吗？

其实完全可以从明代社会流动的角度作出更为合理的解释。明代中叶以后，商业日趋繁荣，徽商异军突起，成为此后数百年中国最主要的商帮。徽商遍布全国各地，在长期定居之后往往融入当地，形成双重籍贯——祖籍与商籍。明代徽商在温州活动的痕迹并不大清晰，但根据现有材料，盐商可能是在温徽商的主要群体。

温州濒海各县，从乐清、永嘉到瑞安、平阳都有盐场。盐业是徽商经营的主业，在盐产区温州出现徽商的踪迹，本不足为奇。比如近代戏曲家洪炳文，其祖上就是在明代由歙县（一说绩溪，皆属徽州府）迁居瑞安的盐商。值得注意的是，李维桢《方茂才严孺人墓表》提到了方氏始迁祖曾任温州批验所大使，方家显然与盐业有关系。很可能方氏祖先就是徽州盐商。但到方日升兄弟时，方家大概久已不再经营盐业，因而将其祖先的盐商身份加以美化，改成了管理盐业的官员。至于《墓表》为什么说方氏先世为闽人，可以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方氏祖先最早确实来自福建，先迁徽州，再迁温州。第二种，温州和福建历来就存在频繁的人口迁徙，温州大部分家族都将族源地追溯到福建。方家受当地族谱叙事的影响，也把族源地改作福建。

从迁温始祖到方日升兄弟，方家在温州定居经历了多少世代，无从查考。但方氏大概并未忘记徽州祖籍，说他们是永嘉方氏或新安方氏，都未尝不可。另外还要注意到，方日新后来入赀为官，他在官方填注的可能还是徽州祖籍。于是在记载明代围棋发展历史的一些文献里，方氏兄弟或被记作永嘉人，或被记作新安人，出现了令后人费解的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