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楠溪江源头令人慨叹 昔日“桃源”今安在

村民扛着木头从农房改造工程图前走过。

罗垟村里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温州网讯 前不久，我再次来到楠溪源头第一村——永嘉罗垟村。从温州市区出发，150公里路程，走高速上乡道平平仄仄弯弯曲曲行车三个多小时，当汽车钻出罗垟隧道时，我顿时感到豁然开朗。

　　楠溪江有无数个源头，各有独立源头的小支流汇聚成楠溪江，而大青岗能独占鳌头成为楠溪江公认的源头实乃大幸。大青岗是永嘉之巅，海拔1270米，位于永嘉最西北部，与仙居县接壤。

　　确认楠溪江源头时，永嘉有关方面做了许多调查走访工作，开始时有人认为位于缙云县境内的南溪村流程最长是当之无愧的源头，但南溪村发源之水只入小楠溪，与大楠溪毫无瓜葛，小楠溪在楠溪江的地位因水流量及流域集雨面积等因素只能处于从属地位，主流是大楠溪。原永嘉县志办主编徐顺旗等老先生以严谨的态度，根据支流相加总长度及流量和卫星图上的集雨面积等确认大青岗为楠溪江“嫡出”源头，报送永嘉县人大和县政府，最终获得认可，这一结果公布后也没引起争议，于是大青岗便成楠溪江源头。坐落在大青岗下的罗垟村也因此成为楠溪源头第一村。

　　楠溪源头显示了威仪和霸道

　　七年前，第一次去罗垟时没有通村公路，在树木覆盖下的小山径上攀援三个小时站在罗垟岭凹时，俯视着的罗垟村显得如此恬淡幽静——散漫的炊烟，鸡鸣犬吠，当地人笑问客从何处来……

　　而现在，这里的恬淡幽静从这条隧道泄走了，我看到了不同类型的汽车、钢材水泥等现代化建材，我判断，这里将矗立起一座水泥钢骨新村。

　　山没变。高山秋来早，山冈上红叶火一般艳丽，山色层次分明，橘黄色的毛竹林给人以浓郁的沧桑感……天上，若有若无的云岚缥缈不定四处游荡，组合成一幅活的水彩长卷。

　　一条小溪涧在村中穿过，一直向村口缓缓逶迤而去，这就是罗垟溪。大青岗上的阔叶林和针叶林上聚积的滴滴露珠，居然汇聚成这条小溪流，也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我们沿着小溪流一路向村口走去。两侧是连绵的山脉，合围出的是一片狭长的坡地，坡地荒芜杂草泛着有厚度的青黄色，小溪平缓不急不躁，时不时吸纳了小山涧的水流。没有太阳，视野里却也明媚空旷，山鸟栖在隐蔽处冷不丁鸣叫一两声……向导曾胜平介绍，这大片坡地原先可都是肥沃的耕地，现在正好是晚稻成熟时节，在阳光下一片金黄。

　　我们慢行二十分钟光景，眼前的小溪流流量已比初时骤然增大了数倍。

　　路似到尽头，挡在前面的是大片松树林，松树低矮茂密，组成罗垟村最前沿的一道屏障。我们在松树林里迂回穿插片刻，隐隐听到流水声。曾胜平说，楠溪江第一条瀑布就在眼前。我攀援到一溜悬崖顶端，只见脚下秋天的雾霭一个劲地往上升腾，恍惚之间，我感到自己也在升腾着……雾霭如一个调皮鬼从我身边闪走了，我长舒一口气，平视过去，只见一条瀑布一览无遗地挂在我的面前，这便是楠溪江首瀑——壶口瀑布，流量不大却也壮观，距壶口瀑布左首约百米处还有一条小瀑布——小桥坑瀑布在石壁上羞羞答答流淌着。

　　大青岗发源形成罗垟溪和小桥坑，短短的流程里便以瀑布的形态示人，显示其源头的威仪和霸道，然后挟带众多小支流成宏大壮观的龙凤大瀑布，再经百丈坑峡谷注入聋耳朵坑、深龙溪、黄南溪，最后汇入大楠溪主流。

　　7年30次曾胜平探出探源路

　　向导曾胜平也是七年后再赴楠溪江源头，他是温州资深驴友，经营着一家户外运动俱乐部。此前，他在2000年到2007年间徒步到罗垟竟多达30次!他说，“世外桃源”古罗垟谜一般吸引着他。

　　大青岗是永嘉之巅，曾胜平怀着敬畏的心态屡屡接近它。罗垟村的闭塞使之保留着难得的原生态。他第一次涉足罗垟时，被这里的宁静震惊了，这里的生活状态除了夹杂极少的现代元素外，几乎可以追溯到建村的600年前，农耕放牧显得那般自然，邻里之间那份朴质的感情令人羡慕，璞玉般的自然环境更是引人向往。这里自此以后成为曾胜平拂之不去的梦境。

　　关于楠溪江探源游，曾胜平的经历可以一口气说上三天三夜。他甚至探源探出“花样”来。他说，他与队友们已探出六条线路，每条线路都是一路风景一路险峻，他们穿越原始森林，这也许是因山势太过于陡削和路径太复杂而逃过大办钢铁那场浩劫的楠溪江流域最后一片原始森林了，他们测量龙凤大瀑布的落差和流量，他们在百丈坑大峡谷夜行……最后，曾胜平确定下两条最佳线路供驴友参考。他说，一条走山脊一条沿溪涧，各有千秋，野趣盎然。

　　到罗垟次数多了，曾胜平萌发了一个“万人计划”，即在罗垟建一个户外运动驿站，有图书馆和简易竹楼。他在网站上向驴友发出建议，如果去楠溪江探源游，就多扛一公斤东西，为驿站携带一两本书籍。这个建议一发出，应者云集。此后，到罗垟探源游的驴友果真纷纷携带书刊捐献，这无疑也为当地村民丰富了文化生活。2005年，曾胜平专程给罗垟送去一台一万多元的电脑，“万人计划”已显雏形。然而，2007年，罗垟古村的两场人为大火使这个计划化为灰烬。

　　几成瓦砾如何拯救世外桃源

　　这两场大火使罗垟村三分之二的古民居成为瓦砾、残垣断壁。

　　时间已过去七年，瓦砾坦依旧，只是坚土和残壁上疯长着杂草，一片苍凉和颓败。一些火灾后村民搭建的简易竹棚依然有人栖居着，有两幢临时棚在建。村民麻炳海指了指一处寒碜不堪在火灾中幸存下来的单层砖结构屋说，那里就是我家。

　　我看到村前田野中间的“绣球屿”前立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是罗垟新村蓝图，从这幅蓝图可以看出，规划建成的新罗垟已无一丝儿古村元素，清一色的水泥钢骨房舍将占据这里的空间，届时，这座楠溪江源头古村也将成为一座彻头彻尾的“新农村”了。麻炳海介绍，罗垟村灾后重建工作一拖再拖，这个牌子是去年立的，立牌以后又杳无音讯了，罗垟村原属溪下乡辖下，后撤乡并入岩坦镇，罗垟到镇政府车程两个小时，现在真是天高皇帝远了。

　　这两场大火也几乎毁尽罗垟古村的文化印记。在临时棚建造现场的一位当地麻姓村民说，村里宗谱和一块上书“状元及第”的匾额都毁于大火。罗垟村麻姓聚居，认元代文人麻九畴为祖。麻九畴中进士颇有才名，因个性孤僻后转攻医术，成当时医术大成者。

　　当地退休干部麻泰银介绍，罗垟村土肥水美，宜农耕放牧，不算富裕却也能自给自足，人口最多时达600多人。罗垟也有过自己的鼎盛时期，上世纪七十年代，这里每天聚集600多位来自各地的“背树客”，家家户户都成为客栈，以每人每天三角钱收费，罗垟人在别地人眼中算是富得流油了。当然，这是种畸形的社会现象和经济现象，罗垟村在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后又归于静寂。后来，年轻力壮的村民经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纷纷翻越罗垟岭出去打拼，耕地荒芜，竹林失管，罗垟古村开始颓败，村里又发生重大变故，留守人员最少时只有区区五人，成为远近闻名的“鬼村”。再后来，都市中兴起户外运动热，许多驴友跋山涉水到罗垟村探险探源，这里又慢慢恢复生机。哪知，罗垟会遭遇毁灭性的火灾呢？

　　如今，贯通罗垟村的隧道凿通了，这对于世居这里的村民来说是莫大的福祉，但是，水泥钢材等建材通过这条隧道源源不断地运进，便会不断硬化僵化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楠溪江源头古村，诗意也就荡然无存。永嘉有关部门能否出台一个拯救罗垟古村的好办法，将火毁的古村进行仿古还原，在源头留下哪怕一点点质朴呢？

　　这次楠溪江源头之旅，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