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或将法国告上国际仲裁法庭

　　□本报驻莫斯科记者朱冬传张春友

　　根据俄罗斯与法国2011年签署的军售协议,法国应于2014年年底向俄罗斯交付首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但受乌克兰局势影响,法国难以摆脱美国和欧盟联合制裁俄罗斯的政治压力,决定暂缓向俄罗斯交付战舰。俄罗斯则表示,如果法方拒不履行合同,将把法国告上国际仲裁法庭。

　　法国:暂缓履行合同

　　2011年6月17日,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与法国海军造船局(DCN)在圣彼得堡就俄购买两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签订合同,总价达到12亿欧元。根据合同,首舰“符拉迪沃斯托克”号将于今年年底交付俄罗斯,而二号舰“塞瓦斯托波尔”号将于2015年交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是法国研制的第四代两栖战舰,也将是北约向俄罗斯出售的最高级别尖端武器。

　　作为二战以来西方对俄罗斯的最大宗军售合同,合同履行原本较为顺利,俄罗斯不仅已经支付了约7亿美元的费用,还进行了相关军港建设和舰载直升机、人员训练。目前,俄罗斯接收“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各项准备工作也正在有序进行。俄联邦军事技术合作局副局长阿纳托利·蓬丘克表示,准备匹配“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的卡—52K武装直升机的国家测试将在2015年结束。根据俄联邦军事技术合作局计划,第一艘“西北风”原本应在今年交付俄罗斯海军,此后它将驶往位于圣彼得堡的北方造船厂装备俄制武器,预计2015年中期完工。根据俄罗斯方面的想法,“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第一艘由法国建造,到第二艘俄方参与部分建造,而接下来的第三、四艘将在俄境内自行建造。法国方面则一直积极进行建造,除首舰“符拉迪沃斯托克”号已经完全竣工外,二号舰“塞瓦斯托波尔”号也已经下水。11月17日,法国允许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训练舰“斯莫尔尼”号驶入圣纳泽尔港,俄海军360名水兵和70名教官已经携带个人用品进入“符拉迪沃斯托克”号并开始了适应性训练。

　　今年年初,即便受乌克兰局势影响,法国一直想维护“负责任”的形象和商业信誉,希望完成该宗合同。尽管围绕这一合同的履行风起雨落,“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合同迟迟没有被列入美国和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范畴,但法国总统奥朗德在今年11月G20峰会上显然承受了来自传统盟友的巨大压力,最终,法国决定采取冷处理,宣布“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与乌克兰局势挂钩,暂缓向俄罗斯交付。

　　按照法国总统府的说法,“法国必须考虑到乌克兰局势恶化带来的严重影响,因而推迟到乌克兰获得和平的那天将战舰交付俄罗斯”。乌克兰危机以来,俄法两栖攻击舰合同已经成为烫手山芋,法国此举的目的在于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回旋空间,如果乌克兰局势趋缓,法国可以“择机”向俄罗斯交付战舰；反之则可以无限期推迟甚至撕毁合同。

　　俄罗斯:诉诸法律举棋不定

　　法国暂缓履约的决定一宣布,俄罗斯随即作出反应。俄国防部副部长博里索夫表示:“俄罗斯暂时不会向法方提出索赔,期待法方最终能够履行合同。如果法国拒绝履行合同,俄将向仲裁法院起诉,并要求法方支付违约金”。俄罗斯这种忍让又稍显矛盾的表态背后有军事和地缘战略的双重考虑。

　　首先,作为二战后西方国家首次向俄罗斯出售的大型现代化武器,“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对俄罗斯军事意义重大。目前,俄罗斯海军装备陈旧,急需进行现代化升级改造,而先进的大型两栖攻击舰对俄罗斯在远东方向的南千岛群岛应对日本和在黑海应对乌克兰及北约都将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是法国研制的第四代两栖战舰,综合了直升机母舰、船坞登陆舰与船坞运输舰的功能,长199米、宽32米,满载排水量2.1万吨,具备远程兵力投送及两栖作战指挥能力,可搭载直升机、水陆两栖装甲车、坦克等重型装备以及900名士兵,被称为“小型直升机航母”。俄罗斯现役最大的“伊万罗戈夫”级船坞登陆舰只有1.4万吨,大型两栖战舰恰恰是俄海军的一大短板。在原苏联的军工体系中,大型水面战舰一直在乌克兰建造,以“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厂”为代表。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军用造船业虽然能够建造核潜艇、驱逐舰、护卫舰,但建造数万吨的大型战舰则遇到难题。俄罗斯为印度改建的“维克拉玛蒂亚”号航母工程严重超支,时间一再拖延就是一个例子。

　　其次,“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成为俄罗斯平衡欧洲制裁的政治筹码。历史上,俄法关系紧密,至今仍互为重要贸易伙伴,且法国对俄罗斯天然气依存度较大。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主任谢尔盖·伊万诺夫表示,“俄法关系有着悠久的历史,希望两国关系不要被眼前利益破坏”。根据目前的情况,如果最终撕毁合同,法国将承担法俄关系恶化的苦果；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即便是延期履行,法国的顾虑也将成为俄罗斯应对和平衡欧盟制裁的有力砝码。

　　最后,俄方提起国际诉讼的实际意义不大。虽然俄法战舰合同中没有“因一方违反国际法或国际协定而可以暂停合同”的条款,对俄罗斯有利,但受乌克兰危机的影响,即便俄罗斯提起诉讼,也难以得到公平对待,即便胜诉,所获赔偿金额也很难达到俄方预期；另一方面,先进的大型两栖攻击舰是俄罗斯武装力量现代化改造必不可少的环节,不到万不得已,俄罗斯还是希望“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合同能够最终执行。

　　违约金高达30亿欧元

　　既然争论不休又无法找到可行的解决方案,已经下水的两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如何处理呢?对法国而言,这两艘“西北风”攥在手里,真如烫手的山芋。

　　第一,违约成本过大。如果拒不向俄罗斯交付军舰,法国面临的违约成本过大,而这种违约成本由两个方面组成。首先是精神层面:从戴高乐时代起,法国就一直强调其自主的大国地位,并且建立了独立、完备的国防工业体系,如果此次不执行合同,法国将又一次变成“仰人鼻息”的姿态,不符合法国的一贯外交政策。其次是经济因素:如果法国选择撕毁合同、拒不交舰,将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和巨额索赔并造成至少1000人失业,而合同涉及的下游产业和后续项目中,将有约4000家公司、1.6万人受到影响。俄罗斯全俄舰队支持运动主席米哈伊尔·涅纳舍夫认为,法国若最终拒绝履行合同,考虑到俄方先期建设投入、人选训练等因素,俄方主张的违约金规模可能达到30亿欧元。西方经济学家分析认为,如果法国违约,赔偿金约为9.5亿欧元。无论最终赔偿金额是多少,在整体经济形势下行的压力下,奥朗德政府显然是不愿面对的。

　　第二,乌克兰局势难以出现转折契机。法国无奈将“西北风”级战舰合同与乌克兰局势挂钩,也就是说在乌克兰局势明朗前法国都无法找到“适合”的时机向俄罗斯交付战舰。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近日表示,未来几年内将通过全民公投的方式来决定乌克兰是否加入北约,而作为冷战时期的产物,北约的目标直指俄罗斯。波罗申科的这一言论立即遭到俄罗斯的强烈反对,乌东部局势也随之加剧。目前,乌克兰局势难见曙光,法国也难以找到将这个“烫手山芋”脱手的时机。

　　第三,由于知识产权限制不能转卖第三方。根据俄法签署的协议,法国为俄罗斯建造的“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上装备了具有俄知识产权的电子设备,法方没有俄方同意不得使用,更无法转卖。如果要拆除这些设备,则需要连船体一同拆除,等于将新舰肢解。新舰无法交付、无法使用、无法转卖,法国攥在手里,既要顾全自身外交形象,又要顾及盟友关切,如何处理,将是对奥朗德外交能力的一大考验。

　　回顾即将过去的一年,乌克兰局势的每一个敏感节点,如俄罗斯“收复”克里米亚、乌总统选举、马航MH17航班被击落、签订停火协议,直到现在的俄法“西北风”级军舰合同等,美国、欧盟、俄罗斯等当事方围绕乌克兰问题展开的地缘政治博弈一刻都没有停止。正是因为法国政府将战舰合同与乌克兰局势挂钩,在未来一段时间,“西北风”级战舰交付与否将成乌克兰问题新的晴雨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