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垟河边的童年

杨保民 摄

　　最美的歌曲是儿歌，最温馨的记忆是儿时的生活。

　　我小时，家贫，母亲只好狠狠心，把不到一岁的我寄养在外婆家，自己到城里打工去了。外婆家在温州市鹿城区东南方向的梧田镇，村子的名字极富诗意，称为“月落垟”。在这里，我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外婆家门前有一条河，就叫月落垟河，河道不宽，弯弯曲曲直通温瑞塘河——河流，就这样把一个小小的月落垟村与广大的外部世界联系在一起了。

　　月落垟河上，平时总会停着几十只新旧不一的船，其中就有我外婆家那只掉了油漆的小船——在这只不很显眼的小船上，我常与小伙伴们做各种有趣的游戏；我学会了划船的技术；听过世界上最原始、最纯朴、最美的音乐；也做过很多美丽的梦……

　　月落垟和月落垟河是那样水乳交融、不可分割地联系一起——如果从空中往下看，月落垟村与周围的村庄，就像棋盘上的一个个子，而围在各个村子周围的河流，就像一个大大的棋盘，它衬托着、滋养着、承载着所有的村子，黑白分明，调和又统一——这真是天底下最和谐、最美丽的图画呀！

　　清晨，太阳公公还在睡觉时，外婆家的鸡就会“喔喔喔”地鸣叫起来！紧接着，左邻右舍的鸡像是受了感动似的，一齐“喔喔喔”地鸣叫开来——这是鸡的大合唱，这是农村黎明前的交响曲！

　　当村庄还笼罩在一片浅蓝色的烟岚中，各家各户的男人们，就早早地起床，去河埠头挑水，把自家的水缸担得满满的。

　　傍晚，太阳慢慢落下去，在远处青山的背后，把它最后的柔和的黄金一般的颜色，涂抹在整个月落垟村和月落垟河上！——这真是绝妙的《月落垟晚霞图》呀！如果有高明的画家把它画出来，我相信，其色彩震撼力，决不会输给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传世之作《日出的印象》！

　　夏天，月落垟河更热闹了，小伙伴们会呼朋唤友，嬉笑着来到河边，脱光衣服，光着屁股，从船上跳到河中游泳。什么“狗爬式”、“蛙式”和叫不出名字的姿势动作都使用开来，大家无拘无束、好不快活！击水声、欢声笑语混杂在一起，响遍了整条月落垟河！我记得，在所有的小伙伴中，邻居“小胖子”与“小狗子”游得最快、游得最远，在大家的心目中，他俩就是“英雄”！——月落垟河，带给我们太多的快乐和欢喜！也赐给村民很多很多的福祉：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它不仅是每家每户吃水、生活用水的唯一源泉，而且，它丰富的蕴藏，让村民们的餐桌上，多了鲜美的鱼虾、新鲜的蚌肉与可口的螺蛳。多余的，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给家庭增加点经济收入。

　　月落垟河水清又清，夏有红荷翠叶阴，秋有紫菱白藕最可口！能不忆故园？

　　最忆是梧田至月落垟至茶院寺来回开的内河渡轮的热闹和温馨！我六七岁时，离开了外婆家，随母亲住在温州南门外的山前街。每当我想念外婆，就坐船去看她。这种内河轮船，是由机动轮船领头，它的后面，一般都拖带着三四只(或更多只)首尾相连的木船——在机轮的带动下，船队浩浩荡荡向前驶去，房屋、树林急速地向轮船的身后退去。最激动人心的场景是钻桥洞：在不很宽大的桥洞中，轮船不偏不倚地从两根石桥间钻过去，最为惊险！——轮船发出哒哒的马达声，船尾泛起巨大的白花花的波澜！这让七八岁的我感到太新奇了、太刺激了！我钦慕船老大的能耐。心想：我长大后，能有他这样的技术该多好呀！

　　航行途中，有人手提篮子穿插在各条船中叫卖瓜子、糖果等小食品；有民间艺人唱道情和花鼓戏，这一切都给大伙增加了不小的热闹与乐趣！从茶院寺到梧田，途中轮船要在南塘、丽田、月落垟等处河埠头停靠一会儿。当轮船慢慢靠近岸边时，就有人争先恐后地跳上了岸，也有人忙着上船，乐陶陶凭借船力奔向前方——好一派歌舞升平、各得其所的景象，就像是一幅温馨又繁忙的《江南水运图》！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