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温州抗战老兵照片展：春天、女孩与老兵

《春之声》 马叙 作

马叙为抗战老兵照片展义卖活动捐献了自己的三幅水墨画。 周浩然 摄

　　温州网讯 年近了。乙未立春日已过四天。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

　　四天前，立春日这一天，画了一幅俗画——《春之声》，草地上一女孩，读书，一黑猫趴在旁。立春的前一日，妻子说，你把家中浸年糕的水换一下，立春过后的春水就不能再换了，用春水浸年糕易坏。今年的立春日来得特别早，而我的乙未年也由此平淡地开启。

　　现在，离春节还有十二天。我接到苏三的一个电话，他说，今天下午两点，在崇贞巷三号，有个抗战老兵照片展。崇贞巷三号在乐清老城区，下午，由到过奥斯维辛集中营的郑轶摄影并策展的纪念抗战70周年老兵照片展在这里开幕。那一段岁月太远了，照片展上，每幅照片下面都附录了每个老兵的一段口述简介。其中一位九十六岁的老兵有段口述：“我叫韦炳福，15岁进了80师生79团迫击炮连，训练了一年多时间的迫击炮。一次在战场上受了伤在医院住了一月多，然后被补充到第9师，乘火车出发，到了一个地方看见路牌才知道是台儿庄，战场上，我们围着日军打，日本人在圈子里，我们把他们层层包围，但是我们的火力比不上他们，我们死伤很多。……他们组织步兵冲锋，直逼我们的阵地，我看危险，一个人一门炮，左右两只手一左一右地发炮，打出十多发，打到了日本兵队形里，打死很多……炮管打红，后面一发没击发就出来了，掉到自己的阵地上爆炸……”这是一个老兵在台儿庄战役七十七年后的回忆，口述。老兵的口述很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与自己不怎么相关的事。七十七年，多么漫长的时间！另一位老兵廖永胡口述：“记得补充新兵，一次33人，一次17人，共计50人，最后打得只剩下一个人，还有一次，全营被日本部队包围，坚持打了两天一夜，打得只剩83人。”

　　崇贞巷三号是一个朴素的地方，没有装修，没有额外的摆设。老兵的照片，在年末岁尾，布置在这么一个空间里，他们的记忆与三号的这幢老屋一样久远、对等，他们的口述被打印出来，粘贴在斑驳的木板壁上。这种风格平静而久远的口述回忆，与黑白照片一起，与这幢老屋一起，与现在的人们保持着距离，每一个字，都包含了巨大的时间信息量，真实、久远、持久，一直贯穿至今，抵达站在照片前观展的人们。有时，一句话，就是一次壮烈的事件。

　　在这前一天，我把自己的三幅水墨画，捐给乐清狮子会义拍，为老兵筹集有限的一点经费。我一直感动于苏三他们为老兵所做的一切。也是在三号，一个午后，狮子会的一位朋友说起他们正整理抗战老兵口述史。这些幸存至今天的老兵，正在一个一个地少下去，若能记录下他们的口述史，将会是一件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我一直认为口述史与正史相比，更接近个体，也更接近时间深处的细节。当口述者自己出现在口述史中，则使得这段历史因此而具温度。

　　三号的主事人苏三说，让这批照片在这里一直展下去，最好能够展览到9月3日抗战纪念日那天。这么说，这批老兵照片，是在三号这幢老屋里过年，然后再一直展下去……

　　真正的年尾了，崇贞巷三号这个空间很平静，老兵们的黑白照片很平静，观展的人也都很平静。而细看时，能体味到每一张照片的平静面孔后面的深深沧桑，深深的时间流逝，久远的事件浮现，岁月深处的一个民族的尊严。

　　临离开时，我买下了一套老兵照片明信片，这是一套黑白照，照片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脸上的皱纹，使得岁月因此而更加的清晰，这岁月既包括了那段惨烈的抗战史，也包括了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老兵们所经历的诸多磨难与困苦，以及仍然不灭的生活的信心。

　　在这个年尾，屋外已经有极细小的芽苞在阳光下爆出。回到我的设色水墨《春之声》，这是立春日该有的消息，也是乙未年开端该有的消息，它与三号老屋里的记忆空间互不排斥，它与既是老兵又是平民的口述史，构成了春天、女孩、老兵的时光三重奏，它是今后这座城关于过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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