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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野良子:从“真由美”到中日交流大使

腾讯娱乐 2015-03-19 11:59:14

  腾讯娱乐讯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的温家宝访日时,她曾出席。温家宝直接称呼她“真由美”,点名让她发言。她还即兴唱了一首《大海啊故乡》。

  腾讯文化曼达琳发自日本东京

  “啊!真由美!”听到惊呼,一个匆忙的身影停下了脚步,露出了36年前电影《追捕》中的那个灿烂笑容。她就是《追捕》的女主角——中野良子。在中国观众的心目中,她有一个永恒的名字——“真由美”!

  现年65岁的她依然风姿绰约。就算脸上出现皱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会透露出一股优雅。

  “真由美”在中国很出名,但国人对她的印象,依旧停留在“一位经历传奇的女演员”上。其实,中野良子更像是中日交流的使者。她曾70次到访中国,为中日文化交流倾尽了半生的心血。目前,她是公益财团法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洲文化中心顾问。

  采访中野良子的契机是2014年年底高仓健的去世。高仓健去世引发了怀念热潮,久未露面的中野良子也频频曝光。即使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她谈得更多的也是高仓健。这两个在中国人的情感中被牢牢拴在一起的人物,其实彼此也存在着微妙的疏离感。

  中国改变了中野良子的一生。在与她畅聊三个小时后,腾讯作者所感叹的,并不是当年那部电影造就的万人追星奇迹,而是这场奇迹给她的命运带来的悲欢离合。

  1979年的中国之行:“真由美”效应

  时隔36年,中野良子回忆起当年因《追捕》与中国结下的缘分时,仍然感慨良多:“这段经历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在我从未踏入的邻国,竟然有几亿人看了这部电影。而作为一个日本人,我发现我竟然如此不了解中国。”这让她开始思考日本该如何发展,又该如何在时代巨变中存活。“我们该为这些变化做些准备了。”她说。

  1976年,电影《追捕》在日本上映。两年后,《追捕》被引进中国,成为文革后登陆中国的第一部外国电影。那是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年。

  不久,中野良子通过电话,得知了《追捕》在中国走红的消息。她后来偶然看到日本NHK教育频道的电视节目,有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说,一位叫中野良子的女士在中国十分有人气。这让她感到惊讶——电视里那个和她穿同样衣服的女子,竟然是自己。

  在看到电视节目的两个星期后,中野良子到了中国。抵达北京机场时,竟然有几百人敲锣打鼓地迎接她。她用中文对大家说:“我是中野良子。”这时,边上的主持人告诉她:“你该说,‘我是真由美’。”

  “‘真由美?’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发音,那声音就如同钟声回响一般美妙。”

  “我是真由美。”话声一落,四周欢呼声四起,而她还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这是她的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

  初次访问中国的经历,让她认识了一个新的国度。在这个国度里,所有人都欢迎她。在去酒店的沿途,挂满了迎接她的旗帜。在饭店门口,几百人为她奏乐。在上海参加鲁迅公园的活动时,甚至有几万人簇拥着她。在中国的每一天,都有人呼喊:“真由美!你是真由美吗?真的是真由美吗?!”中野良子那时如同进入了一个特殊的世界,无论去哪儿,都能听见人们的欢呼。那欢呼如同革命成功后的呐喊,发自肺腑。

  虽然在中国受到女皇般的追捧,但中野良子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些吃不消。那时中国的政治气氛并不轻松,身边有中国人专门记录她的讲话上报。“我当时就想,战争真可怕,让人互相怀疑。只有消除了这些怀疑,才能一起工作。”

  而面对上万人的热情,她曾担心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簇拥的人潮中。参加完鲁迅公园的活动以后,她一直呆在饭店,不想出去——她感到了惶恐。她当时住的饭店,所有房间只有一把锁,由一个人负责开关门。夜里,她一直听见开锁、关锁的声音。她的耳边回响着人们“真由美”的呐喊,无法入睡。第二天吃早饭时,她会莫名其妙地说出“真由美”这三个字。

  中野良子开始想尽快回到日本。“我觉得,当时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段经历,我都觉得奇特。”

  这些情节,她时隔多年以后才敢表达。作为一个演员,当时的她怕别人认为自己精神有问题,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追捕》在中国的反响为什么如此强烈?中野良子认为,电影的情节或许正好迎合了当时中国人的精神需要。而在日本,《追捕》却只停留在娱乐作品的范畴,有关《追捕》在中国走红的报道也很少。

  到访中国之后,中野在人生道路上有了新的选择。“演员的工作只有在和平年代才能实现。如果无法实现和平,又何谈拍电影?”这让她思考,可以为和平做些什么。

  作为一个星途尚好的女演员,中野良子开始逐渐淡出影坛,把事业重心投入到中日交流上。那时恰逢中日关系蜜月期,两国往来频繁,她也对中日友好交流事业有美好的期待。

  在第一次访问中国以后,她不仅走遍了日本,也周游了世界,在世界各地演讲。这些活动为她带来了一个美好的称号——“和平大使”。“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么个名号。或许这是中国媒体或政府赋予我的吧。”中野说。

  坎坷的中日友好之路

  在1979年第一次到中国之后,中野用三十多年时间,走过中国的大江南北,参观了中国各地的中日战争纪念馆。她第一次去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是在1986年的夏天。那时,她应日中友好协会邀请,作为“第二次大战战没者追悼献植访中团”成员来到那里。纪念馆的照片和影像,给她带来巨大冲击的同时,也让她下定决心:“作为一个日本人,要筑造和胶片中相反的未来。即使力量微薄,也不能让惨剧再次发生。”

  中野良子倾听过许多经历过中日战争的老人的故事。她说,就算不问,也能从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他们所经历的艰辛。

  那一年是联合国的“国际和平年”,她带领来自中国的访日团体参观了日本各地。那次活动中,中国大使馆驻大阪总领事总领事用潇洒流畅的笔墨为她书写了祝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从最初的踌躇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她也挨过许许多多孤独的岁月,也曾在隐忍中步步前行。她说,许多活动都是她自费参加的。长期呆在中国,不仅要吃住,中途还不能演戏,她参加的一些活动因资金不足被迫中断过。而支撑她勇往直前的,就是那份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在那个年代,因为中国人民的战争创伤,即使日本拥有很先进的技术,也很难把它们介绍到中国。比如中国修建京沪铁路时,徐州就无论如何都不接受日本的铁道技术。日本的商社为此十分困扰。为了获得民众的支持和理解,她受中方邀请,陪同日企,在徐州和当地民众一同种下了两千多棵白杨树。当时民众喜悦的表情,让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说,在那个年代,如果没有日本政府的允许,日本人也去不了中国。如今中日之间的畅通往来,也不过是近20年的事情。

  她曾踏访中国深山的乡村。她说,只有去这样的地方,才能真正了解中国,了解民众的疾苦和他们的喜怒哀乐。她曾因纪念“国际和平年”,应邀参加在中国的纪录片电视剧制作,作为首批外国人来到了遥远的西双版纳。为了获得访问许可,她曾等待了几个月。但在西双版纳的时候,她病倒了。而面对困境,她一直顽强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当地的傣族居民也为她祈福。在回程30小时的巴士中,她觉得难以置信——为什么自己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中野说,国家不同,人们的表达方式也不同。人们总是以自己国家的想法,去理解别人的国家。只有互相学习,才有助于互相理解,消除误会。这也是她在秦皇岛建第一所太阳能小学“中野良子小学”的初衷。

  “虽然学校成立以后,我很少有机会再去,但我想,当时那所学校的小朋友们应该都长大了,活跃在社会个个角落里吧。”她说。

  在中国的经历苦乐参半,中野有许多难言的苦衷——那个时代,除了对中国感兴趣的日本政治家、研究中国的日本学者以外,日本媒体并不像现在这般热衷报道中日关系。那个时代的日中交流是在暗处进行的,直到近几年才浮出水面。

  日中关系的工作,至今给她带来的都是一连串的惊讶。

  “有个中国的评论家曾说过,日本如同动物园,而中国就是野生的动物世界。我觉得他形容得很形象。中国和日本就是如此的不同,两个国家的立场也十分不一样。搞中日关系时,就像行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所以现在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中野良子表示。

  前些年,在中国驻日大使馆举办的中日交流活动中,经常能看到中野良子的身影。2010年,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访日,中国大使馆在东京举行了一场日中文化人士的交流活动,身着和服的中野良子出席。温总理直接称呼她“真由美”,点名让她发言。她还即兴唱了一首《大海啊故乡》。在1998年时任中国国家副主席的胡锦涛访日时,中野良子也曾参加类似活动。胡锦涛一眼就认出了她。

  然而,这几年中日关系遇冷,中野良子的身影许久没有出现在类似场合,直到高仓健去世。

  “我希望中日之间能以不同角度,在各种年龄层之间,以各种形式互相学习。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下交流,比如吃饭聊天,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而在紧张的氛围下,常常只能得出相反的意见。”这也是中野良子多年来的经验。

  中野良子现在除了去大学演讲,还担任日本奈良日韩文化友好交流活动的友好亲善大使,参加一些支援家乡的活动。她的家乡位于日本爱知县常滑市,是一个以陶器闻名的城市,一直在和中国无锡、宜兴进行陶器文化交流。除此以外,她还在NHK文化的京都教室做讲师,朗读宫泽贤治等作家的文学名作。

  追忆高仓健

  因为《追捕》,中野良子和高仓健结下了一段深刻的“战友情”。“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类似光的东西。我们都站定不动,仿佛坠入了一种异度空间。”她回忆。

  “在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种感觉也并未消失。明明两人距离很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在日本一家饭店的大堂,两人偶然相逢,简单地微笑问候。中野良子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斯人已逝,她最想对高仓健表达的,除了对那段“战友情”的感谢,还有对彼此之间默默扶持的感激。

  中野良子说,中国观众对《追捕》中真由美救杜丘的场景印象最为深刻,总会问她:“为什么你会去救他?”对这个问题,电影中的台词给出了答案:“因为我喜欢你。”当时拍摄非常艰难,树多,路难走,灯光照在马上,马也很难控制。虽然之前她多次练习骑马,还是难免紧张,高仓健就默默地辅助她。那个镜头在两人的彼此配合下,一次就拍摄成功了。

  拍摄电影的时候,两人经常一起吃饭聊天,但此后私下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中野良子一次去拜访一位朋友,后者刚好也是高仓健的朋友,那天高仓健也来了。她很好奇私下的高仓健是什么样子,就在朋友的怂恿下扮成了他的夫人,系上围裙,戴上头巾,迎接高仓健。那天高仓健戴了一顶棒球帽,一进门就语气轻松地和朋友问好,还聊了很多。原来私下的高仓健很健谈,并不是电视里沉默寡言的样子。

  在中野良子即将结婚的时候,高仓健竟然在一天早晨7点前请人送来了300支玫瑰花。这是第一时间送来的祝福。

  在中野良子眼里,高仓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支撑这种气场的,是他独特的精神世界。“我还想和他拍一部片子,以中日美三国为背景,演绎一段杜丘和真由美故事的后续。”而这只能成为遗憾了。

  高仓健逝世后在中国引发了巨大的怀念思潮,这让中野良子再次感叹,三十多年前一部电影的奇迹,是如何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虽然他们都在《追捕》走红之后有意识地向中国发展,但结局却大不相同:高仓健十几年后才去中国,那时的中国早已不再是所有人都穿同样的衣服、骑同样的自行车、留同样的发型的国度。而中野去中国的1979年,限制还很多。日本对中日关系没太大兴趣,媒体也不会报道。那时她的工作重心又偏离了演员领域,名气也就随之减小了。

  然而,2005年,高仓健和中国著名导演张艺谋合作的电影《千里走单骑》,缔造了高仓健事业的又一高峰,高仓健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颇为可观,这些都是中野良子所不及的。

  对于这次腾讯的采访,中野良子非常认真。下午两点的采访,她一点就已经提前到达采访地点,四处巡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就像拍电影前要去考虑拍摄场景一样。

  她把许多关于她的新闻稿件妥善保存在文件夹里,带到了采访现场。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她的一生也跃然纸上。

  而当她再次唱起那首她最爱的中文歌曲《大海啊,我的故乡》时,依旧会泪光闪烁。仿佛时光又把她拉回到了从前,拉回到爱她的中国朋友们身边。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新闻中心 编辑:温网编辑责任编辑:叶双莲监制:阮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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