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告诉你：与一位抗战老兵错过的相逢

　　温州网讯 本该去年8月就见到抗战老兵季文凑。没想到当天一个“来不及”，便阴阳两隔。这位94岁的抗战老兵，来不及告诉我们更多他的故事。

　　去年8月31日，温州市慈善总会“临汾旅”•温州战友爱心基金会和“关爱抗战老兵”温州志愿队成员前往瑞安，计划当天慰问10位抗战老兵。我们翻山越岭马不停蹄，到了傍晚还是有2位老兵因为地处偏远而没有全部完成。

　　遗憾的是，10天后，2位老兵中的一位——季文凑去世，时年94岁。我于是决定一定要去送这位老人一程，弥补一份隐约的愧疚。

　　老人住瑞安营前，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偏僻山村。

　　到了那里已是凌晨4点多，在漆黑的山村里转了好久，终于看到一条老街上有户人家亮着灯，不用打听，门口的花圈告诉我正是这里。

　　这是两间非常破旧的木房子，一间是灶房，一间是以前两位老人的睡房，地面是破碎的蛎灰坦和小片石，上面铺着些稻草。现在，季老的“寿枋”就停放在这里。老人前几天已火化，其子女们正在往“寿枋”里放季老的骨灰，一位年迈的阿婆步履蹒跚地抱来大红被面的“寿被”递给儿子让小心地盖上。

　　阿婆显得很苍老很消瘦，然而却蛮整洁清爽，发髻也似乎刚刚梳理的。她静静地注视着红绸裹着的骨灰盒，似念念有词却无声息，想必，那是对老伴最后的叮嘱吧。白炽灯光把老人的身影投在老墙上，良久没有移动……

　　她就是季老的遗孀施阿奶(阿婆说小时没取名字，阿奶这小名就叫了一辈子)。那天我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去的，穿了件黄马甲。阿婆看到我就很热情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勒嘎恁好啊！(瑞安话：你们这么好啊！)”我乘机跟婆婆聊上几句，虽然我知道这个时间不是很恰当。

　　阿婆居然思路还很清晰。她今年87岁了，比阿公小7岁，娘家是下山村人，跟阿公订亲时才12岁，也没见过面。没想到，订亲没几天阿公就被抓了壮丁，从此杳无音讯。

　　那时候兵荒马乱，根本就不知道阿公是否还在，只能是等待。一直到解放前一年，季文凑突然又回到了家乡，于是他们立即成了亲。

　　后来两人生育了3个儿子2个女儿，从此靠种田维生。阿公一直种田到88岁，现在，老人一个月只有130元的生活补贴。

　　“阿婆，您当时知道阿公回来时是否很高兴？”我一问又忽觉自己问得好傻。

　　可阿婆很快就回答我：“嘿考沃兮！(瑞安话：那是很高兴)”那一瞬间，阿婆嶙峋的脸颊上露出笑容，还显出了一丝女性特有的“娇羞”。

　　在此时此刻，这样的环境氛围中，这一丝的笑容和“娇羞”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却又是如此的温暖让人感动，我开始为自己的这一句傻问而得意。

　　阿婆的右眼流出了一小点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尤为明显。她说她眼睛不好了，有十几年风痛……

　　季老的几个儿孙辈也陆续聊起季老生前跟他们讲过的小故事。从这些叙述中，我零零碎碎地知道了季老的事迹。

　　季文凑被抓壮丁后就随部队在杭州、金华、桐乡一带与日军作战。一次额头和臀部都被枪击中，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曾经给孙子看过身上的伤疤。1945年时，他就随了新四军，一路上担任军用物资的运输任务，一直到48年部队发给他通行证回乡。

　　出殡时，其家属为老人拉起“关爱抗战老兵”温州志愿队送来的祭奠横幅，一些邻居也随车一直把老人送到山上入土为安……

　　今年是抗战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众所周知，有些历史因为历史原因“被历史”。每一代都不可避免的有每一代的错，我们不必再去纠结谁对谁错。只是，有些事我们这一代人如果能尽力而为地去做点弥补，至少能给那些曾经被遗忘的抗战老兵们一点慰藉。据志愿队不完全统计数据，从2011年开始，他们在温州地区总共发现了80多位抗战老兵，他们平均年龄都近95岁，而到今天为止，已锐减到64位。

　　在今年3月11日《温州日报》文化周刊首页的一篇名为《看得见的家国情怀》的短文中，我看到这么一段话：“战争的烽烟早已褪去，苦难的岁月不能忘却。老兵们忘记了功勋，并不等于没有功勋；老兵们忘记了待遇，并不等于无需待遇；老兵们忘记了补偿，并不等于拒绝补偿……如果，我们都有家国情怀，我相信，就会有更多的人去关注抗战老兵的昨天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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