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一位青年哲学家笔下的温州

一位青年哲学家笔下的温州

温州网 2015-04-10 16:44:00
在涉及温州地方足迹的文字里,作者关于温州地方交通、社会状况与温州人的几处描写,足可以折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人文概况与精神气质。

  温州网讯某日,笔者在友人处翻到一本很奇特的小册子,即2005年出版的《旅行人信札》。该书出自当代著名哲学家陈嘉映的手笔,是他在1981年于北大外国哲学所读研时所写。该书从文体而言,并非正式的游记文字,而是作者在当年旅行时寄给北京亲友的书信。该次旅行记录里的第一封信,在三月十七日写于娘子关。实际上,作者从北京出发,途经石家庄、太原,直至古城西安下车;接着向西南挺进,游历大西南的成都、昆明、贵州、桂林等地;再向东南沿海环绕,经广东的肇庆、广州、汕头,福建的漳州、厦门、泉州、福州,直至福建的北端福鼎;然后进入浙江境内。纵览陈嘉映的足迹,环绕了大半个中国。不过,此处所要介绍的是哲学家笔下的温州印象。

  自古以来,文人笔下的行旅游记,不外乎抒发羁旅怀乡之苦,或者品鉴山水之美。在涉及温州地方足迹的文字里,这位青年哲学家除了照例写山水外,对于温州区域的交通、社会状况,以及彼时的温州人的几处描写,足可折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温州的人文概况与精神气质。

  首先,陈嘉映当年在浙闽之间的足迹,为我们留下一段珍贵的人文记忆。在福建时,他访友居留于福州,计划从汽车站乘车前往福鼎。四月二十日早上五点三刻,他从福州出发,在那天下午四点前终于到达了福鼎,间隔约十一个钟头之久。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交通,无法跟如今两地坐动车只需个把钟头相比。二十一日早上,他从福鼎到达灵溪,用了一个小时;然后从灵溪坐船到麻步,再坐敖江车去水头。在此处,他笔下的小河应该是横阳之江,而此时的灵溪还隶属于平阳县。“麻步车站很小,倒碰巧赶上汽车(从敖江来的车一两小时一班),十三公里,颠颠就到了水头。”(页76)当他于二十二日从水头出发,“7点半发车。都是平路(侧面时有山),然车和路面都很糟,十点过后才过飞龙摆渡,江面很宽,同南京长江仿佛。过江以后,换成柏油路,八十分钟八十九公里,到温州南站。乘1路换2路到东站。”(页77)二十三日,七点摆渡瓯江,江面很宽;7:40车从对岸始发,多走平路,虽非柏油路,但路面尚好。10:15到雁荡站。二十七日6:10日车离响岭头。响岭头是在乐清雁荡山灵峰景区。哲学家在北雁荡一共游玩四天。

  其次,写温州的山水。在陈嘉映的心目中,引他去温州游玩的,是他读过关于雁荡山的文字。当他尚在福安途中看到窗外的景色,哲学家便感慨“真正的旅行应是履行,用自己的两脚来走;走马观花已差得远,乘车又差一层;坐飞机飞来飞去就不用提了。”(页74)人随车在福安的山里绕,而心已经在浙江的山。“天放晴了,山光明丽,座座都像未尝修整题刻的雁荡山。”(页74)可以想象,此时此刻哲学家的头脑里满是雁荡山水。在灵溪时,他发现这里离山只有几十里,但这里的人仍对该山知之不详。在水头,哲学家又发现此间人对游客很冷淡,对南雁荡也知之不详;而且,他一路都没遇到来游南雁荡的人。进到山来,倒也有几座小殿台及题刻,有几个本地游人摇签烧香,兜卖香蜡果食摄影的倒比游人还多,让人招架不住。他认为南雁荡固有些怪石异洞,但非十分出奇。“四顾雁荡群山,同从福州来的一路上亦无殊异处。……虽然山不在高,但这两座名峰,比邻峰矮了一头,毕竟有点扫兴。俯看雁溪,倒青碧可爱。”(页76)在他看来,南雁荡还是稍逊于一路上登览过的许多奇峰,山不深,仙气终归薄些。下了西洞山,过碧溪渡,寻上东洞来。哲学家奔这么一个连当地人都不觉得自豪的,而且知之不多的南雁荡,原来是因为朱熹在此创办过“以文会友”的会文书院。然而,当他回首东洞山背影,迷在暮霭之中,觉得南雁荡还是可爱的。哲学家着墨最多的当属四天游玩的北雁荡,“从灵岩寺向西,到小龙湫,飞瀑甚美,只是游人甚伙。”(页81)他是由浅入深地将著名景点几乎走遍,更有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历程。

  再次,关注温州区域的人。哲学家虽出生上海,在北京长大,太北方化了。所以,当他踏上温州的土地,就对温州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在灵溪的横阳河上坐船时,“船上几个花儿似的浙江村姑,让人百看不厌。向几个青年问路,他们相貌、声音和举止也令人倾倒。”(页76)。在水头,他发现小镇的人们打扮得比京都人漂亮,理发馆顾客络绎不绝。在温州市区,他住在一个叫沿江旅社的地方,这是观察过往人群的好地方。当写到市区的游历体验时,他提到“沿瓯江的路也是又脏又乱。转到街上,买半斤素汤粉吃了。……又胡走了一阵,到中山公园对面的小山坐下,风摇翠树,倒还写意。”(页78)不过,笔锋一转,作者还是回到对温州人的讨论上来。“此间的姑娘,不少很漂亮。”最可道的是,作者在温州境内无不夸温州姑娘漂亮。

  甚至当他离开温州到杭州了,他依然写到“武林门下车等10路等了半个小时,但不烦,因为出其武林门,有美女如云:那些杭州姑娘把人看迷了;即使不美,也显得那么文气;即使打扮,也不刺眼。”杭州的美女是有如云这样的词语来量化,即便如此我们的青年哲学家还是惦记温州的姑娘。“记得在雁荡山深处问路,一位把锄锄草的村姑小姐,年可十七八,婀娜流韵,却又婷婷端正,俨然当代罗敷,始信江南佳丽之地,浣纱女里真有西施。”(页90)由此观之,杭州美女与温州美女隐约有别了,前者为都市佳丽,那么后者是乡野间的浣纱美女,二者趣味之不同,已在作者笔下表露无遗。

  另外,青年哲学家的笔下可见温州当年的经济活力。“常有人向我兜售手表、卖全国粮票、征购银元。沿海地方,日子过得满活跃的。”(页78)到温州的外地人多,温州人对外地人也很和气,而且很多会讲普通话。浙江人现都跑买卖,流动全国。港口卖船票处就似长龙。在他看来,温州人不但懂得搞活经济,同时也很讲义气。例如,他在北雁荡遇险而得几位本地山民所救助。他虽然“行囊将凿,拿出五元来酬谢义民。穷至于斯,山民仍固辞不受。如此古风并不多见,因为山里人多数戴仁固然不坏,但也相当图钱。”(页85)可见温州人爱赚钱但不贪图钱财,重义气重人情。当然,哲学家也注意到当时温州的社会风气:“大踏说温州等地有妓女,的确有些女人打扮得像,但认不真。”(页78)“可是连温州人自己也说,此地盗匪成群,无法管制;夜有二三百妓女游荡街头,20元一夜,外加晚饭夜宵一类。”(页79)看来,哲学家是比较真实的记录温州当时的社会状况,不虚美,不隐恶。

  在书信之中,陈嘉映是跟友人畅谈旅途的所见所闻,写到探访温州山水,虽有文人访古的一面,更有超出通常文人的果敢勇毅的冒险精神。他一路上的所思所感,其笔墨之间无不流露出一种人文学者的思想痕迹。值得读者思考的,尤其是这样的句子:“由于始终要省钱,始终同下层人民相处在一起。回想起来,我们之所以不习惯同某些人群相处,主要是由于‘教养’不同;这些教养大部分并没有什么内在价值,却分割了人群,还让一些人沾沾自得呢。”(页79)来自京城书斋里的青年哲学家,能够到下层人民中俯冲一番,能做如此大江南北的旅行,实在难能可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见古人所言不虚。

  作者:易永谊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新闻中心 编辑:鲍苗苗责任编辑:叶双莲监制:阮周琳
疫情防控一刻不得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