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玉：难忘的岁月

　　王爱玉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从此，女予连走上了坎坎坷坷的历程。

　　那是一个阴森森的午后，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灰蒙蒙的天上蒙着一层阴影。公路上开来了一辆卡车，车上站着一大班“文攻武卫”的人员。这些人一下车，就直奔汪月的家，整个桐桥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搅醒了。

　　“大家快出来呀，“文攻武卫”的人来抓汪月霞了!”女民兵夏兰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炸在各家各户的房顶上，声音显得那么激愤，那么揪心!

　　顷刻之间，全村男女老少不约丽同地从各自的屋门跑出，迅速地汇集在汪月霞的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圈起了一道人墙。“走开！我们只抓汪月霞，其他的人闪开!”那些人推开人群，可人群又汇拢来，把这些人围在当中。

　　“要抓人，先抓我!”“先抓我!”人们喊着，叫着，整个村庄炸开了锅。

　　“砰！砰砰!”“文攻武卫”的枪声终于响了，人群突然死一般地静了下来。徒手的群众怔住了。这时汪月霞的门开了。为了避免流血，她从容地走向那班人。她被抓走了。一同被抓走的还有夏兰、我的母亲等7名群众。

　　从此，厄运降到了汪月霞的头上，也降到女子连的头上。

　　连续几天，县城的街道上，一辆批斗车东转西转，手提喇叭的批斗口号刺耳地响着，车上站着汪月霞，她的胸前挂着大大的牌，头发已被剪去，坑坑洼洼的，他们说，这叫“阿飞头。”同车游街的还有县委书记胡维桢等人……

　　“说，你和钱峰、许世友是什么关系!”游完了街，他们又继续折腾。可什么也问不出。最后，她被转到公安局关起来。在桐桥，陈玉兰的家里，那班人又来了。

　　“你叫陈玉兰?现在是看你真革命还是假革命，你必须站，揭发汪月霞!”

　　“我没什么说的，我是共产党员，我听毛主席的话。”软钉子一颗。

　　被折磨成病的汪月霞回到了家里，我们去看望她。她一见到我，叫了一声“爱玉!”就紧紧抱住我，两人抱头痛哭起来。当时我年纪不大，是个新民兵，在我眼里，汪月霞就像母亲一样。许久，她说了一句：“相信党!总有一天会有光明的!”

　　那伙人又来了，这次他们叫做“抓妖战斗队”。汪月霞是“大妖精”，女子连的人是”小妖精”，他们还编了一首打油诗，只要女子连的人一出现，屁股后面总有班孩子跟着，一起唱着那首不三不四的歌。

　　为了维护女子连的声誉，保护汪月霞，我们真想拿起枪跟他们干一场，是部队制止了我们这种想法。

　　1960年全国民兵代表大会上，毛主席送给汪月霞的那支半自动步枪，是我们女子连的荣誉，然而他们硬把枪交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驻岛6415部队的人民子弟兵插的了，那位威风凛凛的牛团长吼了一声：“这枪是毛主席送的，你们想缴这把枪，就是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就是反革命！”人民没有白养这支子弟兵，在这场文化大革中，他们像磐石一样，始终保卫着海防，保卫着人民的生活，也保卫着女子连这面红旗。

　　停止了一年正常学习和训练的女子连，在指导员陈玉兰的支撑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运作。当时如果没有陈玉兰，这支连队看来是会垮了。

　　1967年初冬的一天，部队指挥排排长的枪在值班室被盗，这件事引起了部队领导的高度重视，部队战士同女子期连的民兵彻夜巡逻。为了保护女子连的68支枪，我们除了巡逻外，所有的枪都把枪栓卸下来，像保护生命一样守着，连续两个月，大家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性。一天夜里，巡逻队发现汪月霞的屋后“倏”地串过一个黑影，这一发现，使我们突然觉得有人要向汪月霞下手。尽管后来查明此人跟汪月没什么关系，但当时，我们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上，连夜制定了保护方案；房子的周围布了暗哨，彻夜值班，屋内安排女民兵同汪月霞住在一起。每当夜幕降临，我就来到汪陪她睡觉。在这些挺心吊胆的日日夜夜，部队的通迅员周焕佑，个子不高的瑞安兵，没有一个晚上不守护着汪月霞……

　　一段时间后，枪支被盗案件终于水落石出，有几个要下人，想在盗了枪之后，寻找机会，准备劫持汪月霞的人头偷渡去台湾，这事是他们内部的人坦白揭发出来的。在七曹岙的采石场里，我们找到了被埋在石头底下丢失几个月那枝手枪。

　　1971年汪月霞被解放了，结合到了县革委会，女子连又有了转机，政治学习、军事训练已经正常，为了防止阶级敌人破坏，巡逻放哨更加频繁，军民文艺演出更是红红火火。

　　此时，我出席了市民代会和省团代会，女子连又有了她的荣誉。

　　又一次投敌事件发生了。几个不法分子，盗取了民兵连的几枚手榴弹，带上几份中央文件，劫持了一只洞机运输船，还准备劫持汪月霞。船只将要驶到公海，机器坏了，被边防部队巡逻艇截获……汪月霞又躲过了一次劫难，血历了一场考验。

　　1974年，政治运动又走向一个高潮，“文攻武卫”摇身一变成为“民兵指挥部”。9月l5日，“民兵指挥部的人冲进桐桥村，强行缴去汪月霞的那支半自动步枪；9月17日，民兵指挥部冲击小三盘驻岛部队团部作战室；后来，又把团长牛宇清绑至北岙，受到毒打……部队被激怒了，群众被激怒了，一场真枪实炮、轰动全国的武斗，在小小的洞头岛爆发了，……创发了，……

　　几个月后，1975年，部队调防了，有着光荣传的“军民联防模范连”调往江苏宿迁，女子连失去了它最亲密友好的搭档。当这支曾为洞头的海防建设作过巨大贡献，在洞头驻扎了近20年，同洞头人民结下了深厚感情的部队离开洞头的那天，女子连的全体战士，联防区的老老少少，哭得成了泪人，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了码头，有的还送到了温州……

　　新换防来的五连，也是一支具有光荣传统的筻短的时间里，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又和女子连他们又和女子连联起手来，“联防、联训、联欢、联心”活动又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军警民对抗赛一次，女子连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10得动乱，给人民生活带来了不堪回忆的痛苦，也让女子连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考验。但是，女子连始终像一块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渔家女儿。尽管l0年来的政治风云变化无常，但女子连这面红旗仍然在一批又一批的女民兵的手中接力着、传递着。为了这面旗帜永远不倒，多少人为她奋斗着，写出了一首首可歌可泣的诗!

　　(作者曾任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副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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