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西北种族史》成就一温州青年书生陈万言

　  温州网讯 关于《西北种族史》一书，两年前曾有方韶毅先生在《温州读书报》撰文介绍。该书为永嘉陈万言编，北京亚东制版印刷局民国八年四月印行。此书后为研究西北史地的学者广泛征引。如汪公亮编著的《西北地理》(正中书局1936年初版)，就曾把陈著列为主要参考书目。

    方先生对此书作者评价甚高：“比之林竞、朱镜宙等，堪称吾温考察西北之先驱”，并感叹未查得其生平。有此一笔，永嘉陈万言成为一个值得探寻的温籍历史人物。

《西北种族史》 资料图

　　陈万言在该书自序里有交代：“予宦游陇右，垂二十余年。”其下的撰写日期为民国六年(1917年)。据此时间可推测，陈万言大概在1890年代任职于甘肃地区。

　　又查晚清出版的《申报》，笔者发现在光绪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1895年10月12日)，该报专门刊载朝廷消息的“谕旨恭录”栏目里，有“八月十四日奉旨甘肃道陈万言”字样。这件事更为详细的情况，被记录于陈万言给光绪皇帝的奏折之中(《光绪朝朱批奏折》第一辑《内政》，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中华书局，1995年，第861页)：

　　甘肃试用道陈万言跪奏，为恭谢天恩，仰祈圣鉴事：本月十三日，吏部以臣带领引见，奉旨照例发往，钦此。窃(臣)浙中下士，知识庸愚，供职大官，幸免贻羞于陨越，备员观察，深惭新进之迂疏。兹复渥荷温纶，准予发往。自天闻命，倍切悚惶。伏念甘肃为边要之区，道员有监司之责。如臣梼昧，惧弗克胜，惟有吁求宸训，敬谨遵循，俾到省后，于一切差委事宜，矢慎矢勤，以期仰答高厚鸿慈于万一。所有(微臣)感激下忱，谨缮摺，叩谢天恩，伏乞皇上圣鉴，谨奏。此处可以确定一个时间点，陈万言是在1895年受命出任甘肃试用道，同时奏折中自称“浙中下士”，跟《西北种族史》自署“永嘉陈万言”，两者籍贯相吻合。

《西北种族史》

　　在陈万言甘肃道试用期满之后，陕甘总督陶模于光绪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1897年7月22日)，上了一道奏折《奏报甘肃试用道陈万言等期满甄别情形》(典藏单位：国立故宫博物院图书文献处，《军机处档摺件》)：

　　“陶模，臣再查定例，各省捐纳道府州县，凡系应行试看人员，以到省之日起，予限一年期，待详加察看，出具切实考语，分别繁简补用。又道府州县无论何项劳绩，保归候补班次人员，试看一年期满，甄别补用各等语，历经遵办在案。前查有甘肃试用道陈万言，自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十七到省之日起，扣至二十三年四月十七日，试看一年期满。又花翎同知衔直隶州用甘肃候补知县潘远曜，自光绪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八到省之日起，扣至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一年届满，由藩臬两司出具考语，详请甄别，具奏前来。查陈万言年壮才明，办事勤敏，堪以道员留省，照例补用；潘远曜年深才裕，办事勤能，堪以知县留省，照例补用。除收该备员履历清册，咨部查明外，谨附片具陈，伏乞鉴，谨奏。

　　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十七日奉。

　　批吏部知道。钦此。”

　　由此奏折可知，陈万言于光绪二十二年四月十七(1896年5月29日)到甘肃任职之后，在试用期间表现优异，深得上司陕甘总督陶模的赏识，评价甚高：“年壮才明，办事勤敏”，所以在一年试用期满后，留任甘肃省候补道员。之前，这位来自江南瓯郡的士子，少年得志，他向皇帝剖露忠心：“甘肃为边要之区，道员有监司之责。”彼时他的抱负，跟后世知识青年支援边疆的豪情壮志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遥想当年西出阳关，他或许也曾经吟唱岑参的诗句：“万里奉王事，一生无所求。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他肯定也是饱读圣贤书，胸怀天下，毅然离家万里，誓把青春热血洒边疆。倘若没有一颗赤诚之心，身为道员的江南才俊，岂能关注西北蛮荒的边地族群，写成闻名后世的《西北种族史》？

《西北种族史》一书的目录

　　这位羁宦西北的永嘉人陈万言，此后还在甘肃的辛亥革命舞台上出现过。在一篇题为《革保不容，血火洗礼》的文章里，关于1912年甘肃宣布共和后的事件，有这样的描述：“候补道陈万言鼓动李镜清列举十大罪状弹劾赵惟熙。”(高士振编著《1911动荡中国：辛亥起义重大事件》，台海出版社2011年版)该年李镜清(1871—1912)为甘肃谘议局议长，赵惟熙(1859—1917)为督军。更为详细的历史资料显示，当时陈万言涉及了推翻甘肃布政使赵惟熙的事件，参加了一个倒赵团体“万益会”。

    后世研究者还指出，陈万言是因为以候补道分发甘肃后，一直得不到实缺，心生不满。当时赵惟熙的门生、皋兰县知事赖恩培，却连越数级升任巡警道。他看到这种不公平的事件后，心里极其愤恨，联合一班候补官员和在野官吏组成“万益会”，多方搜集赵惟熙在各种措置中的贪污和不法事迹，想借谘议局的力量推翻赵。陈万言等布置就绪后，召开大会，邀李镜清参加，揭发赵惟熙任职以来招权纳贿、任用私人等十大罪状。李镜清接到“万益会”的“请愿书”后，亲自主稿，电请中央彻底查办。(赵颂尧《甘肃谘议局及其演变》，《甘肃省历史学会论文集》1981年)但是，这个事件并没有为陈万言的仕途打开大门，所以后来的历史事件中也不见他的名字。

  《西北种族史》封面朴素，只竖排孙诒泽所题篆字书名

　　直到1936年，创刊于该年8月的史地杂志《边疆半月刊》，在第一卷第二期发表《西北土族史》(节录《西北种族史》)，其作者署名为“陈万言”。值得注意的是，自第一卷第三期至第五期，三期都署名为“陈万言(遗著)”，由此推测陈万言可能逝世于1936年9月。

    纵而观之，陈万言自1895年京城获命，1896年到甘肃试用，一年期满留省候补，然而直到1911年还是甘肃候补道，六年韶华尽逝，更何况朝代更迭，奈何“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也是对陈万言怀才不遇的仕途坎坷最恰当的概括。如果没有一部《西北种族史》，后人哪里还会记得当年有这么一位温州青年书生远赴西北边疆，终因怀才不遇，转而探访西北各族，查录部族源流与民俗，效法古人，成就他的“一家之言”。　

    作者：易永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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