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高僧导演《照见》：看得懂看不懂又何妨？

　　《照见》剧照

　　腾讯娱乐专稿文/曾剑

　　《照见》是什么样的？仁波切电影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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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从另一位仁波切谈起。宗萨钦哲仁波切的《瓦拉：祈福》在2014年北京电影节上放映，看完以后，我花了漫长的时间试图来“领悟”这部电影，我脑袋都想疼了，可还是觉得一无所知。我又百度了好多名词解释，试图从神灵的名字上来得到一些启发，但仍然一无所获。

　　这真是让人沮丧，这种感觉就好像，大师和你说了两个小时，但你完全不知道大师到底在讲什么。大师不可能就给我讲一个爱情故事吧，大师肯定有别的表达吧，我资质太鲁钝了，怎么什么都领悟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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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见》是乔美仁波切导的，看片之前，我对这位仁波切一无所知。我对宗萨钦哲仁波切反而了解相对多一点，因为宗萨的文字非常有魅力，所以我把他的几本畅销书给看了。但不管了解一些，还是一无所知，到了电影身上，疑惑是一样的。那种深深的沮丧感又出现了，仁波切肯定是要告诉我们什么事，但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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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见》大概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这样一位盲童，他妈妈希望他多练习乒乓球，从而走上市里拿奖省里拿奖最终奥运会拿奖之路，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妈妈伤心痛苦极了，然后，然后她就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去体会盲童的世界，体验了一段时间后，她渐渐的就放下了，释然了，解脱了。

　　显然，这不是一个用生活逻辑来理解的故事。

　　6月7日在MOMA放映后的主创见面交流会，有一位观众就表达了这种质疑:从现实逻辑生活逻辑上来说，妈妈丢了孩子应该去找啊，不应该蒙上自己的眼睛，成为一位体验派啊。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仁波切是这么回答的：她蒙上眼睛，是不是真的是这样，还是一种她的想象，这个值得怀疑。

　　听上去，仁波切的话比他的电影更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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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见》里有不少让我触动的地方。比如，开篇和结尾，镜头对空座位的抚摸，看上去就是对众生的脉脉含情。比如，盲童和妈妈在路上，盲童突然打了把方向盘，避开了对面的来车。这个镜头就象一道闪电劈进这部电影里，到底谁是盲的？盲童真的是盲童吗？再比如，妈妈走进剧场，从另一位盲童的眼睛里看过去，在逆光中，一个人形的东西漂浮着晃晃悠悠的就进来了，那一刹那，我在想，妈妈到底是从哪道门，走进哪道门呢？而最有意思的镜头还是电影快结束的时候，焦刚面带笑容的发了一个球，突然，无数个球弹跳的声音响起。焦刚又很愉悦的发了一把球出去，这时，从天上掉下无穷无尽的球下来。很难说该如何解读这个镜头：是说一个念头起，引起无数个念头吗？是说一个缘起，带来恒河沙数的未来吗？不知道。但尽管不知道，这个镜头本身给人带来的愉悦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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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这件事是最合适用来打比方的了。

　　因此，自然而然的，会把妈妈蒙上自己的眼睛这件事，看成是对人们看不清真相，以幻为真，认贼作父的一种比喻。而妈妈在“公交车围城”中，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到后来的坦然接受，摸着车体走出去，这看上去似乎是对修行过程的一个描述。从一种极大的痛苦和恐惧，到慢慢找到出路，放下并找到自在，这个比喻看上去还是比较能get到的。

　　电影中用来比喻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反复出现的剧场，甚至担心人们注意不到，镜头还退到后面，来展现剧场的全貌，这瞬间让人想到了宗萨钦哲仁波切的《人间是剧场》这本书。还有盲童家里的那只玩具鸟，一遍遍的转圈，一遍遍的撞击风铃，这个动作也很值得玩味。甚至包括盲童在不见了之前，与那只狼犬的互动，也很值得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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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见》两个字，似乎来自《心经》中的“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里的“照见”二字。“照见”二字很深奥，我摘一段净空法师对《心经》中“照见”二字的解释:

　　“照见是功夫，智慧的运用，修行的枢纽。为三智用，此三智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亦即智慧的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六根接触六尘境界，我们的见解与看法就属于智慧。第一种空观深者，能断见思惑，显一切智，见真谛，真谛即哲学家所说的本体。第二种假观深者，能断尘沙惑，显道种智，见俗谛，就是对法界自然现象完全通达明白。第三种是中观深者，能破无明，显一切种智，见中谛。一切智与道种智是一不是二，前面两种的观照均偏在一边，未达到圆融。等到观照功夫深了，知道一切性相理事是一不是二，对宇宙人生之真相完全明白，无丝毫疑惑，就是究竟圆满的智慧见到中谛。”

　　的确很难懂。至少对我这样鲁钝的人来说，完全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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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乏佛学上的修养，很难明白《照见》到底在讲什么。

　　这就好比，有道教修养的徐皓峰能从《卧虎藏龙》里看出李安在这部电影里讲了不少道教的“人元丹法”的东西，而缺乏这种修养，就以为《卧虎藏龙》就是一部古装武侠爱情片咯，以为它是在讲道义压抑爱情咯。

　　《照见》这部电影是否会讲到“照见”二字所包含的“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呢，真不知道啊。不知道是否有，也不知道是否没有。缺乏修养，便难以做出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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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见》讲的东西肯定很多，有一些我能感受到，有一些似乎能感觉到，有一些则完全无知。回到见面会上那位观众“生活逻辑”的疑问，那么问题就来了，《照见》到底是一部怎样的电影呢？我们到底该怎么看待它呢？

　　我觉得，主流商业电影有其自身的规律的，用什么演员，该是什么类型，故事是什么结构，结尾应该是怎样的，自有其规律性，一旦反动，观众将不适应。但《照见》这种电影，或者仁波切电影，如果非要用这种要求来要求，不是说不可以，而是一旦这样来要求，则会无趣不少。打一个不太妥帖的比方，这种要求就好比，用所谓的写作规范来要求《金刚经》，这样一要求，也会无趣不少，而最重要的是，这样要求之后，到底还能“照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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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照见》中焦刚发球的那个镜头，一个球发过去，无数个球弹跳的声音响起，这个镜头让我联想到《放大》结尾人们打一个空虚的球的镜头，《放大》中的镜头要说什么呢？其实也是很难特别讲清楚说明白的。

　　不管是电影还是文学，我特别喜欢其中“暧昧性”的这一部分，人们到底在打什么球呢，不知道，讲不清楚，但是就是觉得好，就是觉得这里有这么一个镜头特别好，特别贴，特别美。再比如《甜蜜的生活》的结尾，出来一只海里的怪兽，这是在搞什么啊，这部电影明明不是怪兽片好吗，即使是怪兽片，也哪有电影结束了才出来怪兽的道理？尽管如此，我还是看到海里的怪兽出来就觉得特别好，特别对，甚至有一种这里必须要出现怪兽的感觉。

　　《照见》里做的比较足的就是这种“暧昧性”，这种似有所指但又不明了的感觉，这种脚下有点微微晃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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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会有反对的声音，凭什么要求观众看一部电影还要先上足够的佛学知识课呢？按这个说法，岂不是大家都得像张震一样，看一部电影之前先要get一项新技能？

　　这个反驳好有道理，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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