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枪击目睹死亡 91岁老兵回忆温州第三次沦陷

■人物名片 黄德金，1924年出生，鹿城区人，18岁时加入温州第八大队治安部队当轻机枪手，随部队转战于温州一带。

　　温州网讯 “知道你们要来采访，我爸爸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了。”黄德金的儿子说。

　　18岁，黄德金自愿加入部队，手握那把老式轻机枪，跟随部队一路开拔，从翠微山到仰义垟山，到茶山，到华盖山，到景山，再到瑞安桐岭、桐溪、高楼，亲历枪击、炮轰，目睹死亡，但依然坚守着死也要死在战场，不做逃兵的信念。

　　今年他91岁，住在鹿城区双屿街道正岙村的一间老房子里。他不会说普通话，也不识字，采访当天，黄老用温州方言一点一点告诉记者，他记忆中的温州1942年至1945年。

　　拿起轻机枪，练习打靶“没被抓去当壮丁，我自己去当兵”

　　我16岁爸爸就过世了，留下我妈妈一个人养我们5个孩子。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日本人打进中国，到处都是战火，他们从北面一路往下，打到南边来，温州也沦陷了。有人挨家挨户到老百姓家里抓壮丁，去战场上打仗。我们家当时就两个男的，我18岁，弟弟比我小很多，才5岁，不可能抓他去，只能抓我。但后来，我也没被当成壮丁抓去，我自己自愿去当兵了。

　　我到温州第八大队治安部队后，就开始在翠微山上训练，我们100多人训练了有一年多的时间。训练最多的就是枪，连长教我们用的是老式轻机枪，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爬起来练习打靶。

　　日本人追来，转战垟山

　　“躲在山脚下的番薯地里进行反击”

　　温州第三次沦陷时，接到上级命令，我随部队开拔到了仰义。我们在官岭山上，日本人在对面的山上，两座山中间是番薯地。

　　有一天，我们派了三个哨兵去刺探敌情，但人还没到达对方营地就被日本人用枪打死了。也因为这样，日本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他们追到官岭山上来了。

　　一旦和日本人在山背上开打，我们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我就和连长说走官岭抄近路到旁边的垟山上去，连长同意了。在我们快到垟山的时候，日本人已经到官岭山山背，他们看到了我们，立马开枪。番薯地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地，我们拿着轻机枪躲到山脚下的番薯地里进行反击，一直打到日本人都不见了为止。听说日本人是去了温州市区。

　　奔赴华盖山，厂外把守

　　“从河里将遇袭的一个兵背上来”

　　于是，我们一路往西，在一个村子里烧了一顿晚饭吃。大概晚上6点多的时候，接到命令，让部队开到茶山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们才走到了茶山。刚到茶山，又有命令下来，日本人要去华盖山了，让我们也赶紧去。我们前脚刚到，日本骑兵后脚就到了华盖山。

　　当时，我们部队就驻扎在矮凳桥的光明火柴厂里。有一天，我和一个兵把守在火柴厂门口，我拿着轻机枪在榕树下面，他就爬到榕树上去看日本骑兵的动向。没想到，他被日本人发现了，对方一枪打过来，正好打中了他的脚踝，他摔下来掉进了河里，我赶紧把他背上来，帮他包扎了伤口。

　　被日军包围，三天三夜“穿上老百姓的衣服出去探路”

　　在驻守华盖山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当时我们部队有一个排的人守在厂外石桥上的，但那个排的排长看到日本人的骑兵来就逃了。当天晚上，连长很生气，把这个排长枪毙了。连长对我们说：“日本人来了，就一定要去打，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绝不能做逃兵。”这句话一直记在我的心里。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发现情况不对，日本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把几个村子都包围了，大概距离我们二三十米，我们100多人被困在里面，茶山那边的物资都运不进来，就这样，大家在里面饿了三天三夜。后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让一个士兵穿上老百姓的衣服去探路，他运气好，发现了一条没有日军把守着的路。他成功到茶山后，又原路返回，我们就根据他走的这条路出了日本人的包围，回到了茶山。

　　景山莲花芯，再到瑞安

　　“在高楼司令部直到日本投降”

　　之后，我们又跟随国民革命军88军新编21师到景山莲花芯去打日本人。日本人在松台山上，21师派了7个兵，用重机枪打，但日本人直接投炮弹过来，投了一个马上接第二个，我就看着重机枪被炸毁了，那7个兵的身体也全都被炸飞了。

　　在莲花芯没几天，接到命令让我们去守瑞安桐岭，21师留在景山上。在桐岭守了三天，国民革命军暂编33师来了，当天晚上就由33师守桐岭，我们部队去瑞安桐溪的山里面。

　　我们到了山里，听到消息说，日本人走的路线和我们正好相反，他们先到了桐溪，再去到了桐岭。而守在桐岭的33师不知道日本人从里往外走，夜里就遭到了日本人的突袭，日本人用刺刀刺死了300多人，还将桐岭山背上的殿一把火给烧了。

　　那之后，我们从桐溪去到司令部所在的瑞安高楼，在那里一直到日本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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