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临花开季阴雨天跋涉笔架山

温州网 2016-05-09 09:06:00

目的地2

笔架山

笔架山位于苍南矾山倪家山村，海拔八百余米，是苍南巅峰鹤顶山向西南绵延山脊重又凸起的姊妹峰，稍低于主峰百十来米，隔着老78省道相互守望。双峰之间山脊相连，宛若一道天然屏障，分隔开矾山和马站。山北归属矾山地界，山南辖于马站岱岭畲族乡。据说山势险峻异常，尤以山南崖壁陡峭险恶，素有“苍南张家界”美誉。更神奇者，每逢四月，满坡映山红遍，染出个红彤彤世界，那么艳丽，那么肆无忌惮，那么地激情飞扬，让人惊诧咋舌。

又是春临花开季，欲赴山中会春红，却不想跟随大众步履去往圣井山中添堵，更重要的是倦了圣井山横平竖直人工移植的痕迹。天地精彩需得随意，岂是人工模仿得来的？今知笔架山中有天设地造遍野红艳，哪还顾得了雨之将临，会合温州山地户外协会驴友，一心跑来山中当野人。

周日晨雾围城，浑然不顾。辞瓯城，经灵溪，过矾山，赶往笔架山中。车沿78省道轻快行驰，窗外雾弥深厚，将远山尽数藏匿自不待说，便近旁的村庄农舍亦是朦胧得难辨。但春天模样无论如何也是遮掩不了的，弥漫开的鹅黄，以及娇红，踏着嫩绿脚步蔓延，挂上树梢，铺满阡陌，爬遍田野，直涌到道坎儿边上来，不管不顾扑入眼眶，让人摆脱不了一路的春色相伴。驴友的乐天也是遮掩不了的，天阴天晴无碍跋涉乐趣，山路难行更添攀顶情绪，说什么难度，道什么艰辛，笑谈曾经共望未来，一路欢声相随。驴友是最容易相互熟悉的群体。有了一趟冒雨共行水牛角，再相见就像久未碰面老友一般，相互说着欢悦、说着期待，坚信春行笔架山必将收获美妙和惊奇。

行至坎门岭，三岔路口右转，去往大坪山村。这一途，渐行渐高，山雾并没如期望的渐薄渐淡，反倒是愈加浓厚起来，白茫茫围堵了车子，让人莫辨东西。司机亦算是倍加了小心，慎小慎微慢行仅够单车通行的乡村道路。饶是如此，依然错过上山路口。好在没走多远，雾里现身三位老乡，挥挥手拦住我们说“笔架山应从上面大坪山过”。似乎村民们是早已见惯不怪，看吾等模样便猜出是奔笔架山来的。

大坪山村在山北，应该是距离笔架山顶最近的村落，一个没有几户人家的自然山村，在笼罩了整个世界的白雾里静静躲着。听不到人声，听不到犬吠，更听不到家猪拱槽的响动，安静的就像根本不存在一般。吾无意打搅山村宁静，顺着村外小路，走往村后的白雾苍茫。那是一片未知世界，迷茫中带点神秘。你向前一步，它便后退一步，总也无法走进去。吾不去理会白雾之后有什么神奥，只管闲步前行。山脊岔道口，竖块木质标牌指向白鹤仙师庙。向左，一条泥泞土路继续沿山脊向西攀上高处，那是我们计划中的返程路线。向右，水泥小道环南坡山腰蜿蜒，平展展适合闲散徐步看山景。不过此刻没得那么悠闲，迷雾山中可不敢大意妄为。窄窄步道，若是不留神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

笔架山南坡半山腰建有宫庙，是笔架山和鹤顶山都有的白鹤仙师庙。白鹤仙师乃道家典故，传说“湘江岸稚衡山的白鹤，先习瑶池仙鹤法诀，后遇钟吕二师，脱胎为鹤童”。吾不知鹤童怎得空闲飞来此间山中享人间香火，却猜想到水泥小道必是信徒虔诚始能直达庙前。拾阶行，逼仄空地上一座小庙，清静无争的样子，很适合无为思想。吾道行太浅，修不及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境界，惊讶庙左贴身数十米高陡耸崖壁的危立，更诧异庙后那尊十来米高形似古代戴官帽、着官服上朝士大夫抱拳而立石柱的神奇。当地人管石柱叫“人仔头”，也有人说是巨大蘑菇岩，吾则以为更像握拳向天高举的手臂，似乎有意鼓舞凡人不懈坚持。

宫庙往西，山中路回复原始状况，被脚步踩踏结实的土坯为路，尚可以行走。右侧迷雾里，稀稀拉拉有些红艳，花期将尽样子。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不知笔架山巅是否还能满眼红艳。因了星星点点的红，目光向迷雾深处探寻。仰望，雾里淡淡浅影，依稀石峰耸立插入飘渺之中。领队说这就是我们登顶目的地。吾在估算如此高差，还得走多少之型转折山道才成。没想到土坯路未及远，没入绿林灌丛，直上直下伸向山顶。驴者大乐，说这才对了滋味，若然不是野趣横生，还不如宅旁公园里散步。只是苦了吾初涉驴途不知深浅，以为三小时路程尽是悠闲风景。

准确地说，这算不了路，只是驴者贪图捷径，在高过人头密密麻麻灌木丛钻趟而过留下的痕迹。坡度，陡峭了些；枝横杈拐扯扯绊绊多了些；这些都不是什么难处，难在连日阴雨，山泥饱含了水分，显得松软异常，如此陡坡根本不容许脚步停留，一踩一个滑溜。还好吾幼时不算太文弱，山野孩子亦算曾有些历练，区区泥泞一点灌丛困不住咱。折根树枝当拐杖，手攀丛生硬枝，脚蹬灌木根基，身之将倾以手撑地，无从借力以杖撑持，磕磕碰碰，滑而再进。湿滑的陡坡，攀进比下撤容易多了。如今骑虎已难下，前头便龙潭虎穴亦只能硬起头皮闯过去。

身困灌丛，四周围堵皆是枝杈，横生斜长的遮蔽天日，不免让人有些心慌气促。细弱者，你或者可以踩入泥尘；粗壮者，你只能避之绕行；避无可避了，要么努力拔高自己跨越而过，要么猫腰低伏矮身钻过。还好灌丛也不是仅有磨难，跋涉里但有闲心，可以歇一歇喘口气，数那一地落瓣的嫣红；可以梳一梳屏住息，嗅那一地芳香盈路；可以停一停静下心，探那石上苔藓的葱绿；可以淡淡然眯缝眼，看那枝杈纵横的韵律；也许突然会发现风光并不只在终点，一路跋涉的感觉可以如此美妙。

终于气喘吁吁，汗湿单衣地钻出灌丛，觉头顶天空旷旷四野原来那么可心可意。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觉着曾经司空见惯的一切其实那么可贵。脱却了束缚，如今吾再一次站在茫茫雾里，一个几近迷失的世界，除了身后高过人头的灌丛，以及前途茅草荆棘杂生山坡，看不见远山迤逦渐远，看不见山下农舍炊烟袅升，却有迎面吹来山风，将雾汽凝成水滴扑上脸庞，那一路攀爬艰辛瞬间化为乌有。吾知道，笔架山巅不远了，茅草荆棘挡不住吾前行步履。笔架山,吾来了，你会以怎样的姿容接迎？

山巅，云山雾罩，恍然幻灵境界般步云生烟，只觉着身轻气清仙风道骨了。到处是茫茫迷雾，仿佛四周拉上厚白纱帘，将登高望远一览满山红遍的想法完全抹却。近处有斑斑簇簇花红，甚稀疏了，绿肥红瘦的感觉。吾认得满山红的嫩绿新叶在春雾滋润里欢快地伸展。这一春笔架山红注定是缺席了，再相会唯待来春。

山巅没有平台，几块裸露山石突出土壤，不甚高，亦不甚宽，石顶平整约可挤得下十数人。跃登上，猛然大吃一惊。北面而视的不起眼，不代表山石平庸。南面，突现怪石嶙峋悬崖，巍巍高兮，自山顶90度角垂陡向下。迷雾崖底深几许？不可知，只见影影绰绰怪石层叠。胆小者突然发觉自己无遮无拦地靠近崖缘，怎不脸红耳赤腿肚子大颤，心惶惶不敢动弹。慢慢蹲伏崖上，伸手扶石，四肢着地缓爬离崖，至北侧惶然跳落逃离，犹自惊魂未定，再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