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社，民国温州士绅的乡土情

爱国爱乡，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在雁荡山的开发建设历史上，不乏温州乡贤志士关心支持建设发展的案列。1936年12月23日，温州当时最有影响力的《浙瓯日报》刊发了这样一条消息：雁荡士绅徐缉旨等发起组织雁社，广征同志为名山宣扬，入社者得享种种权利。报道详细披露了徐缉旨等40位温州社会名流、乡贤耆宿发起组织“雁社”的详情，为读者勾画了一幅民国年间温州士绅致力于雁荡山名胜开发建设的群体图像。

报道称，雁荡为浙东名山，自提议东南五省交通周览会以来，游者益众。今浙江省府既定雁荡为名胜之区，复设名胜建设委员会以管理其事，然名胜建设委员会仅限于管理，至于宣扬雁荡似力难兼顾，同人等有鉴于此，缘有雁社之组织，夫雁社虽为私人所倡办，而于社员之招徕，文艺之流传，物产之推广，其宣扬雁荡之责较建设委员会为尤重。是则雁社之成立固不容稍缓者矣。

1934年，经浙江省政府批准，雁荡山成立了名胜建设委员会，由温州行政督察专员许蟠云兼主任，乐清县长张叔梅兼副主任，聘请地方人士潘耀庭、蔡旅平、徐缉旨等为委员，加大雁荡山开发建设力度。在雁社发起人名单中，许蟠云、张叔梅、潘耀庭、蔡旅平、徐缉旨、徐声豪、郑雨农等都曾名列其中，雁社缘起就是他们看到雁荡山名胜建设委员会力量不足，积极组织民间力量参与支持雁荡山开发建设的一个梦想和载体。其中潘耀庭、蔡旅平、徐缉旨等都是与蒋叔南有相似经历的雁荡山风景名胜核心区人士。

蔡旅平早年曾任浙江省政府咨议、兰溪县警察局长，1934年归乡致力于雁荡山开发建设；徐缉旨曾任瓯城警察厅厅长等职，离职后热心于雁荡山开发建设；潘耀庭曾任天台统捐分局局长，因清廉自洁，反对增税，与上司龃龉，辞职返乡后主持雁荡山工程建设，修桥铺路，开辟景点，建亭榭，架电话，办旅馆，事必躬亲。此外，曾任淳安知事的阮石泉、曾任淮南中学校长的施乃普、仙溪小学的创始人李子瑾，以及乡绅徐鹿年、盛安箴、盛吉箴等，都是雁荡山风景名胜核心区人士。他们都有浓郁的家乡情怀，都希望家山雁荡建设更加美丽，才发起成立“雁社”。从报道的标题我们还可以看到，这些身处其境的雁荡人应该是雁社的主要发起人。

在雁社的发起人中，出生或生活在温州和乐清的政府官员、公职人员十分显眼，其中不乏高官。如乐清翁垟人林佛性，曾任国民政府最高法院检察官、审判长及立法委员等职，抗战后担任过司法行政部长和“总统府”国策顾问。永嘉城区（今温州鹿城区）的周守良，是中国实业银行常务董事、总经理，中国国货银行监察，中央设计考核委员会委员。永嘉的徐寄廎是中央银行监事，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垦业银行、通星信托公司董事，1932年1月，由行政院任命为中央银行副总裁、代理总裁。乐清人傅筑隐曾在国民党政府交通部、财政部任职，1938年投靠汪精卫集团后担任过汪伪政府铁道部部长、建设部部长和伪浙江省长等职。

另外，许蟠云时任温州行政督察专员，张淑梅是乐清县长，张玉麟是前任乐清县长，倪自镜、叶作英曾任国民党乐清县党部书记长，郑器远是国民党乐清县执委，刘次饶、朱邺川、赵咏八曾任乐清县教育科科长。这些官员和公职人员不但有权力影响，有人脉资源，也有助力家山雁荡振兴发展的夙愿，是雁社的一股特殊力量。

报道还刊登了雁社的十四条《简章》，其中第二条载明：“本社以宣扬雁荡联络社员为宗旨。”因此，温州的文化名人也是雁社的重要力量。如书写《雁社缘起》和章程、发起人名单的马公愚，出生在“自清以来，以诗文、金石、书画传家凡二百年”的书香门第，曾师承瑞安孙诒让，究心周鼎秦权、石刻奇字，晚年被上海中国画院聘为画师。及上海金石篆刻研究社社务。仙溪镇北閤村的李子瑾，少颖异，好读书，曾闭户攻读，三年足不下楼，目不窥园。18岁到上海进康有为创办的天游学院学习；24岁作《李子瑾文录》，章太炎作序，当时上海名流诸宗元、黄宾虹、夏敬观、孙德谦、王潜刚等都为之题词，嘉其勤奋、勖其学业有成。永嘉城区（今鹿城区）的刘贞晦是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生员，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师范馆，民国初年被选为第一届国会众议院候补议员，曾任温州中学校长。陈衍赞其诗“慨当以慷，而说来却不激烈”，徐悲鸿赞其所画红梅“得唐伯虎画”。刘贞晦解放后曾任温州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主任，温州市政协副主席。他们的参与，可以让雁社的宗旨使命得到很好的践行。

梳理雁社发起人的经历，可以发现他们的整体文化素养较高，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如林佛性、刘次饶、张云雷、徐寄廎、傅筑隐等，还有出国留洋阅历，视野开阔，思想开明，热心公益事业。另外一些发起人曾创办或投资过报刊，懂得宣传重要性。如张云雷曾协助泗水华侨商会创办《汉文新报》；周守良曾创办《新学报》，传播新文化；杨雨浓曾投资《温州新报》股份有限公司；徐寄廎在上海与留日同学黄溯初创办《时事新报》。结社宣传雁荡，开发建设雁荡，无疑是他们德泽桑梓的一个梦想。

《雁社简章》第五条强调：“本社社员曾缴十元入社费者作为普通社员，来游时得免费住宿；社中若在百元者作为特别社员，得永久住宿，唯膳费须自备。”可见雁社在筹备成立时就十分注意资本运作和投资回报，重视邀请有资本实力的商人、财主参与发起。发起人翁来科是银行金融家、钱业公会主席，曾建成温州第一座商业大厦，开设温州国货公司，经营国产绸布、百货、新药、食品、家具等。永嘉商会会长郑雨农，是永嘉普华电灯公司的老板，东瓯电话公司董事长兼经理、光明火柴公司董事长、温州国货公司董事长，投资瓯海实业银行、永嘉商业银行、益利轮船公司、新兴煤油公司、《温州新报》股份有限公司等，经济实力雄厚。阮季良是与雁荡山相邻的温岭县泽国镇的大财主，据说抗战期间曾捐国币十万元用于制造飞机，蒋介石赠“航空救国”匾额。这批财富人士的加盟，不但充实了雁社的经济实力，也让雁社的经费得到一定保障。

在传统中国，士绅与士大夫指的是同样一群人，他们都是享有国家功名的读书人，有着共同的儒家价值观，共同的文化趣味和社会地位。当说他们是士绅的时候，更多指的是他们在乡村社会作为地方精英的公共职责。雁社，无疑是一群民国温州地方精英为发展家山雁荡旅游事业而发起成立的民间组织，令人欢喜，遗憾的是“后因人事变动，其举遂寝”。

“然其事虽未意，其先驱之情未容泯灭也。”在雁荡山高度重视历史文化挖掘，重视旅游文化建设的今天，雁社还是有很多值得今人学习借鉴的地方，可以引领新时代的温州士绅在乡村振兴中履行地方精英的社会责任。

作者：林宏伟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