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人楠溪摄影集出版：悠悠乡行 风物长宜

　　1990年10月鲤溪乡郑家庄天然石桥。

　　1987年5月渠口乡岭下村。

　　1986年10月界坑乡上董村。

　　1987年9月东皋乡东皋村。

　　2016年3月黄南乡碧油坑村。

　　1994年6月古庙乡古庙村。

　　1995年7月渠口乡泰石村。

　　近日，永嘉摄影家叶新人的两部摄影集《悠悠乡行》《风物长宜》由永嘉县档案馆组织编纂，在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出版，与他此前出版的《舴艋乡愁》共同构成楠溪江主题系列摄影集。

　　1954年，叶新人出生于永嘉桥头，父亲为桥头人，母亲则是楠溪人。他自幼在永嘉山水间成长，镇上的古老街巷、梯田里的草垛与老牛、江上的舴艋舟和竹筏，皆是他童年记忆的珍贵“底片”。对他来说，楠溪江不只是故乡的一条溪流，更是他心中的“母亲河”。就像他在画册自序中深情表述的那样：“摄影与楠溪江，是镌刻在我生命中的印记。”

　　叶新人的摄影生涯得益于伯父叶有岩的授业，读书时他就常在伯父在桥头开的“自然照相馆”里做帮手，聪明好学的他没几年就掌握了拍照和暗房技术。1973年下半年，年方二十岁的他意识到必须到县城才能有更好发展，于是在永嘉上塘创办了“青春照相馆”，开始了职业摄影的生涯，凭着勤劳和过硬的技术，几乎包揽了周边乡镇的摄影业务，甚至远赴洞头给岛民拍照。但是，他并不满足把摄影仅仅当成生计，家乡的山山水水无不吸引着他那“驿动的心”。

　　1981年，对于叶新人的摄影来说是一个重要节点。当时永嘉县政府正着手楠溪江申报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但是缺少相关的影像资料。叶新人回忆，一位县领导请他用三个月时间专题拍摄楠溪江作为宣传资料。专题拍摄的工作量和拍摄成本可想而知。“那……那工资怎么算？买胶卷的钱怎么办？”叶新人怯怯地问。“暂时还没有经费，有也只能是象征性的。”当时永嘉县财政困难，领导如此坦诚的回答让叶新人尴尬了。迟疑片刻后，他毅然接下了重任。“我觉得这是冥冥之中注定要肩负的重任”。他东借西凑，一咬牙就托人从广州买了300卷胶卷。

　　“1981年11月3日，我正式进入楠溪江拍摄”，时至今日，40多年过去了，叶新人还记得这么清楚。可见当初他肩负着怎样一份责任感奔赴创作。那一刻成为他一生引以为豪的回忆。

　　胶片是个奢侈品，叶新人只能靠“以摄养摄”来维持创作。除了为县里的重大活动拍摄，县里各所中小学的毕业照、家庭合影、证件照等都是他的业务范围。他还像剃头匠一样挑着担子跋山涉水去各乡村，边创作边给有需要的村民拍照，赚钱来维持生计和补贴摄影创作费用。即便这样，还是捉襟见肘。每当节日，当别人都在跟家人团聚时，他依然奔走于各个乡村，一边拍照赚钱，一边在创作。

　　那时，交通不便，他要坐车到乡镇后，再走山路至各偏僻山村，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徒步，三十余载足迹遍布当时永嘉900余个行政村和2000多个自然村，用胶片相机拍下一张张珍贵的照片，不仅展现了楠溪江的自然之美，更为楠溪江1988年成功获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提供了有力的影像支持。

　　叶新人有做摄影笔记的习惯。几十年间，正式成文的摄影笔记就写了132篇。笔记里有他对行摄历程的记录，有对摄影的思考，更记录了一段段温暖的乡情。1987年一天，他凌晨4点多饿着肚子挑着沉重的器材到一个偏远山村去创作。中午时分，饥肠辘辘的他双腿无力、两眼发黑，终于在山背找到一户农家，希望能有点东西可以充饥。农家阿婆说今天家里“冇配”（温州方言：没菜），陶缸里只有昨天熬的粥。饿得快虚脱的叶新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配”？一口气喝了5大碗稀粥。“那一天我深度体会了老人们常说的那一句：何乜叫好吃？肚饿爻沃好吃（温州方言：什么叫好吃？肚子饿了都好吃）。”去乡村拍摄时，经常要去农家借宿和“搝饭吃”（温州方言：要饭吃），每次他都会自觉掏出一点钱或者粮票，但是绝大多数村民都会断然拒绝，说：“很少有县城里嘅人走我徕，你俫走来就是人客，还讲何乜钞票嘅啊？”（温州方言：很少有县城里的人来我们这，你们来就是客人，还讲什么钱呢？）“这种淳朴的民风与温暖的乡情一直在鼓励和滋润着我，也呈现于我的照片之中”，叶新人透露，他正在准备把这百余个摄影故事编辑成书。

　　叶新人深情道：“回望光影里的楠溪江，我的眼中常含泪水——有捕捉珍贵遗存的欣喜，有见证旧物消逝的怅惘，更有对故土的眷恋。”秉持“守在家门口”的创作理念，他踏遍永嘉的每一寸土地。“我的摄影无需远行，家门口的楠溪江就有拍不尽的题材，守着这片土地，就是守着我摄影的根与魂。”

　　前些年，古稀之年的他开始为海量的照片和底片发愁。一是因为健康状况，二是因为很多底片不进行数字化整理就无法识别归档。永嘉摄协几十位影友得知后主动协助他整理，光扫描费用就高达二三十万元。2025年，叶新人将毕生所拍摄的四五十万张照片及6万余张底片经整理归档，连同56台专业胶片相机器材（包括莱卡、哈苏等世界顶级设备）一起悉数捐赠给永嘉县档案馆。他说：“这些照片凝聚着我全部的青春和汗水，也会成为楠溪江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交给档案馆，才能更好地发挥价值，让后人记住家门口的历史。”

　　经永嘉县档案馆整理遴选，数百幅老照片汇编成《悠悠乡行》《风物长宜》。《悠悠乡行》聚焦楠溪江历史交通遗存，分“渡口”“路亭”“古桥”“古道”“丁步”五篇章，铺展乡土交通长卷。画册里，梅岙渡口锯齿形青石码头古朴；东皋村长丁步上，行人的倒影与山水构成画卷。乡野路亭依溪傍山，是行人驿站与邻里温情交汇地。舴艋舟穿梭江面，船夫身影与石阶、村民相映，尽显水乡风情。

　　若说《悠悠乡行》是楠溪江的“地理史诗”，《风物长宜》便是描摹人文百态的“生活长卷”。该书以“风情”“风俗”“风味”“风物”为脉络，聚焦市井烟火，收录诸多楠溪江特色元素。“风情”篇章中有楠溪江渔民驾舴艋舟捕鱼的原生态场景；“风俗”篇章记录了立春“惔春”、元宵板凳龙、端午龙舟竞渡等习俗；“风味”篇章满是烟火气，楠溪江麦饼皮薄馅足，素面晾晒成“银丝长廊”，老酒汗醇厚绵长，每幅画面都藏着乡土滋味。山村老人的日常影像尤为动人，既展现村民淳朴本色，也见证叶新人与乡亲的深厚情谊。

　　四十余年间，楠溪江巨变。叶新人感慨：“时代变迁猝不及防，当年江面上的舴艋舟、热闹的渡口，如今都成珍贵记忆，我很荣幸，我的镜头能为消逝的时光留下注脚。”

来　源：温州日报

杨冰杰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