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温州的市井七才子：一手忙生计，一手握诗笔

在清代温州的街头巷尾，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卖菜、打铁、贩鱼、梳头、冶银，终日为生计奔忙。劳作之余，他们聚在一起吟诗作对，结成诗社，留下了一段“市井七才子”的佳话。

据清代孟剑秋《东瓯轶事随笔》记载：“吾瓯季碧山，种菜；黄巢松，充营卒；祝圣源，卖茶；梅方通，贩鱼；计化龙，为梳洗匠；周士华，为铁工；张丙光，冶银；皆习诗，设社联吟不辍，一时有‘市井七才子’之目。”

这七个人，一手忙生计，一手握诗笔，在温州的街巷深处，把日子过成了诗。正如孟剑秋所说，“诗有别才，不必尽出于科名”。

《东瓯轶事随笔》清刻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季碧山，人称“卖菜先”

在“市井七子”中，名气最大的当属季碧山，大概是七子中唯一一个真正被士大夫阶层认可、打入文人交往圈子的诗人

季碧山（1738—1806），初名镇海，后改名观乐，号碧山，著有《圃余小草》。他出身贫寒，靠种菜卖菜维持生计，却因为酷爱读书、擅长诗文书法，被人称为“卖菜先”（“先”在温州方言里是“先生”的意思）。

季碧山从小父母双亡，生活极其艰难。平阳士绅华文漪在《季碧山传》中这样描述他早年的困苦：“有园一亩许，艺蔬，鬻之以易米，日或不再食。每夏月，或露宿，或栖身古庙中……冬日蚤起，濯菜于池，水霜寒冻，手足皲裂，习以为常。”他卖菜换粮，有时一天吃不上一顿饱饭，夏夜露宿破庙，冬天在池塘里洗菜，手脚冻裂却不以为苦。

《逢原斋文钞》民国抄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季碧山小时候只上过一年私塾就辍学了。二十多岁时，他路过学堂，听到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内心十分向往，于是重新拿起书本。一开始“字已多不识，于文义茫如也”，很多字已经不认识了，对文章的意思更是一窍不通，但他“嗜读不辍”。后来有位老书生可怜他有志气，时常给他讲解。时间一长，“经子百家，皆略通晓，尤熟于史”。有人劝他去考功名，他只是“笑弗应”。

成名之后，季碧山依旧不改他的市井模样。富户豪绅办宴席请他，他便“摄敝衣冠往，两胫赤露，草履破决，坦坦酬对于其间”，穿着破旧的衣帽前去，在宴席间坦然地与人应酬。有读书人请他写字，他“对客挥毫，意气闲逸”，围观的人啧啧称赞。

季碧山的诗风简朴自然。他的《苦竹吟》可以说是自我写照：“万卉多芳菲，最苦为孤竹。不饰桃李妆，青青少膏沐。不随藤萝牵，亭亭无屈曲。坚贞幽操自凌云，输真写情堪剖腹。”他借苦竹自比，不装扮成桃李的模样，不攀附藤萝而上，虽然清苦，却挺直不屈。

余子诗作各有韵味，但传世寥寥

七子中其他人的诗作，虽不如季碧山那般完全脱尽“市井”气，但读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祝圣源是个茶馆伙计。《东瓯轶事随笔》称他“贫而力学，诗爱李义山、杨铁崖”。他比季碧山大不少，两人却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祝圣源去世后，季碧山伤心地写下挽诗：“呜呼祝叟，湛然无滓。视死如归，弃世如屣。渺渺云山，悠悠江水。时捧遗诗，伤心不已。诗苟可传，叟也不死。歌此短章，永怀知己。”

祝圣源著有《啸竹轩小草》，可惜没能流传下来，只留下一首《鼓儿天词》：“鼓儿天，诗人夜未眠，茶烹活火品新泉。茶儿熟，鼓儿促，鼕鼕惊醒邻儿哭。邻儿哭，古月生霜照寒屋。”

光绪《永嘉县志》中关于“市井七子”的记载。清光绪八年刻本，温州市图书馆藏。

黄巢松是个营卒，没有留下一首完整的诗，只有断断续续的几句。他的“鼠因粮尽甘心去，犬为家贫放胆眠”，以寻常生活细节入诗，质朴中见真情。另一联“三径菊通云外屋，一溪梅放雪中山”，孟剑秋评价说“亦佳”。

张丙光是个银匠。他的儿子张柔木，也能作诗，写得比他的父亲更加工雅，著有《仙楼吟稿》。温郡学陆晓峰称赞张柔木的《春草》诗“最绵丽可喜”。

至于鱼贩梅方通、梳洗匠计化龙、铁工周士华，小编没有找到他们的作品。但能与季碧山、祝圣源等人结社联吟，想来也绝非泛泛之辈。

来　源：温州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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