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飙和家人“走归”母校记

温州网讯  “走归喽！”近日，温籍人类学家项飙和父母、姐姐一行人重游儿时校园，重温旧日亲情。一家人重回求学工作生活过的老城区，遍访温州市籀园小学、温州市第八中学和温州市广场路小学。那些岁月串联起了项飙人生最初的18年历程，这些地方也是项飙在温州出生长大历程中的“附近”。

自1990年赴北京大学求学，这位温州学子一路离家前行，远赴牛津大学读博、任教，现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他是近年来社科领域最具话题度和影响力的知名学者之一。在公众视野中，他常蹙着眉头深思熟虑，思维缜密、观察细腻、侃侃而谈。而在父母、亲人身边，他是那个一直被疼爱的“阿飙”，交谈模式也轻松切换为温州话。这个清明假期，项飙和家人再访儿时校园，感受久违的温情。

项飙和父亲项南庭、母亲何秀瑾、姐姐项迎春的合影。

父母夙愿促成这趟“走归”

随着父母日渐年迈，常年在海外忙于工作的项飙近年来逐渐增加了回温探亲的行程。但每次回到温州，他的行程也常常满满当当，陪伴家人的时间不多。这也成了他心底的一份遗憾。而对于项飙父母而言，和儿子一同重返校园，重温旧日时光也是心底的一份夙愿。

项飙的父亲项南庭今年90岁，是温州中学退休教师；母亲何秀瑾今年85岁，是温州八中退休教师。早些年，这家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都围绕着校园打转。

1959年，项飙父母相识的浪漫故事也发生在瓯海瞿溪中学。当年，这两位年轻人是学校里的新教师。一次，何秀瑾在河边洗衣服，不慎将钢笔掉入水中，当年钢笔还是比较贵重的物品。路过的项南庭看到后，扑通跳入水中，捞起了钢笔。两人因而结缘，最终相伴一生。

对于老爸老妈的“罗曼史”，项飙感叹，沉浸于线上交流的年轻人在今天很难有这样的线下“姻缘”了。

后来，随着何秀瑾调入温州八中担任数学老师，1971年，项家夫妇携幼女搬入温州八中教工宿舍。次年，项飙出生在八中校园里。项飙和姐姐项迎春有着共同的求学经历，两姐弟相继就读于广小、温州中学初中部、高中部。

1990年，项飙赴北京大学求学，两年后因为拆迁，项家人搬到了市区上陡门，从此远离了过去的校园生活圈。

一别经年，故地重游。今年，在温州市世界温州人服务中心（温州市世界温州人家园管理中心）的策划和支持下，最终促成了这趟项飙和家人的走归“母校”之行。

籀园：重返初中、高中校园

黑色运动鞋、粉色袜子、浅白格子长裤、红色衬衫外搭深色夹克衫。春和景明之际，项飙一身撞色多巴胺穿搭。

这趟行程伊始，项妈妈便格外欣喜，途中，她常常紧紧挽住儿子的手。项飙这位享誉全球的人类学家在母亲的口中唤作“阿飙”，还是儿时的称呼。项飙笑言，“我妈妈格外健谈”。

一家人首先到达的是温州市籀园小学。如今，很多市民并不知道，这里曾是温州中学旧址，而且温州中学曾经设有初中部。项飙正赶上温州中学初中部的最后一届。项飙姐弟在这里度过了6年的求学生涯。

毕业后再未回到这里的项飙犹记得，1984年入读的时候，学校还叫温州一中。学校的正门换了位置，过去的正门现在叫“好学门”。步入“好学门”，项飙和家人热切地在大变样的校园里寻找尘封的记忆。

“这里在我们上学的时候是实验楼。”项飙姐姐记得，那时候，大家在楼上种花，学习植物的嫁接。在青葱的校园时光里，身边的男生会到校门口的九山湖畔下河抓水蛇、癞蛤蟆。

在项飙的记忆里，当时的校园楼房多为苏式建筑，是深灰色砖墙。校园建筑几经翻修，好在几株大树从未“挪窝”。“一看到这些老树就想起了那些骑自行车上学的记忆。”项飙指着一处老桉树和父亲确认，“阿爸，你的总务处办公室在不在这里？”老桥“五七桥”还傍着放生池，只是没有项飙姐弟儿时印象中陡峭了。

项飙和父亲项南庭（右二）参观校园，籀园小学校长张延银（右一）介绍校园变化。

在参观校园时，他亦非常关心这所学校的孩子们。项飙不时向该校校长张延银提出具体而细微的问题：例如“为什么会想到用‘美’来表达教育的终极目标”。

在学校的海报中，有一位校服袖口脏兮兮的“调皮大王”小男孩登上C位。有人不理解，这照片怎么能上墙？张延银笑言：这很真实，孩子天性好玩，一天玩到晚，衣服怎么会特别干净呢？

“美是一切教育的落脚点。”项飙如是评价道。

项飙长期关注国内教育，内卷等观点令教育工作者深有启发。张延银介绍，正在籀园小学校园里布置的“活泼泼地——籀园的孩子肖像作品展”，正是受项飙所提出的“生命力”概念所启发。

临别之际，在给籀园小学的赠言中，项飙欣然写道：“我在这里度过我最美的青少年时光。”他寄语籀园学子：“观察附近，思考自我，热爱世界”。

在项飙签名的时候，项飙妈妈在一旁静静看着忙碌的儿子。同行的友人问她，一定很为儿子骄傲吧。项妈妈缓缓说道：“是很骄傲，但作为母亲，更是心疼。天下的妈妈都一样，希望儿子能停下来，慢一点，不要太辛苦。”说着，项妈妈的眼眶微微泛红。

项爸爸不舍地说，这次清明假期儿子在温州待不满3天，第1天赶去乐清扫墓，回到市区家中吃晚饭都晚上七点多了。第2天走访母校，第3天，项飙便要赶往广州参加活动。

八中：母亲的学校与出生地

结束了籀园之行后，项飙一家人赶往温州八中，虽然项飙从未在这里就读，但却出生在这座校园并生活到18岁离温北上求学。

这里是项飙妈妈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学校，她时常挂在嘴边，项飙是八中之子。而项飙笑称八中是母·校，母亲的学校。

1971年，八中建校，项飙妈妈成为第一批教师，教学至1996年退休，后一度返聘。

在学校的欢迎屏幕上，打出了欢迎何秀瑾老师、项飙教授返校的字样。八中副校长陈杰笑言，到了母亲的学校，“项教授就是附带”。看着校方这份温情，项妈妈难掩激动之情，用双手捂住了泛红的眼眶。

一家人曾经住过的教工宿舍现在已经建成了图书馆。在学校的老照片中，项家人寻找过去生活的痕迹，一起回忆老邻居的名字。

八中西首两幢教学楼资料照片，项飙一家人住在车棚尽头的木房二楼。校方供图

指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项妈妈笑着拍拍儿子的手，“每天放学，你就是从靠近府前街的校门进来，穿过老教学楼，回到二楼的家，记得爻？”“记得，记得！”项飙连声应答。

项家姐弟就读的幼儿园就是八中校办的家属幼儿园。项妈妈笑说：“那时候的生活两点一线，学校和家的两点超级短。”而在小小的项家姐弟眼中，儿时的校园“大兮大”。项飙就是在八中的煤渣操场学会了骑自行车。他记得学车的时候，住在附近楼上的一位热心老师总会提醒他小心。项姐姐打趣道：“我弟安安静静开始写作业，我回家后满校园疯玩。”在儿时爬过的一棵百年樟树下，项飙一把揽过父母和姐姐，笑意盈盈地定格住一家人团圆的时刻。

临别之际，项飙动情写下：“温八中是我的‘母校’——我母亲工作了一生的学校。温八中也是我的老家，在这里我度过了人生第一个18年。八中不仅是我母亲工作的地方，更是我生命最初的起点。”

广小：真母校的师生重逢

步入广小的校门时，项飙对广小校长潘旸笑着说道：“这是我真正的母校。”虽然毕业多年，但项飙记得小学历任班主任的名字，还记得美术老师林珊的名字，“因为我小时候学画画的。”

已退休的林珊老师悄然加入到迎接的队伍中。但项飙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位惦念多年的老师，直到林珊老师报出他小学时代的名字“项曙飚”并展示旧照。项飙才戴上眼镜，仔细辨认，连声致歉。

项飙拥抱儿时美术老师林珊。

1978年，广小新生项飙遇到了广小新美术老师林珊。喜欢美术的他加入了林珊组织的课后兴趣班。在林珊的印象里，项飙读书成绩好，也很愿意花时间画画。看着项飙现在的字迹和穿搭，作为美术老师，她欣喜地看到项飙儿时打下的美术功底和审美情趣。

在姐姐印象里，学霸弟弟也有文艺的一面，至今喜欢画画，也关注温州本土的画家，回到温州也会抽空去看画展。

时隔多年，林珊老师珍藏着一张项飙和美术兴趣班同学在校园里的十人合影，并在照片背后备注了项飙儿时曾用名：“项曙飙”。听闻项飙这次回母校，合照中的两位老同学林惜、陆琰还专程从上海赶来，给老同学一个惊喜。

林珊收藏的1984年合影，后排右一为儿时的“项曙飙”。校方后复原为彩色照片。校方供图

合影背面，林珊写下了孩子们的名字，项飚旧名“项曙飙”。林珊供图

在这张项飙和家人都没有留存的老照片中，项姐姐一眼认出了右上角叉腰站立的项飙。姐姐笑言：“弟弟拍照的姿势，从小到大没变。”

在师友的陪伴下，项飙一家人参观了如今的广小校园。在当场解答一道趣味数学题时，这位人类学家体现了招牌性的思辨，他笑着说：“这道题把我考住了，那我就肯定说这个问题不对”，引来现场会心一笑。

在和广小学子对谈时，项飙回忆起印象深刻的趣事：回家路上的旧书摊“古今书店”和隔壁好吃的猪油糕。他也勉励孩子们遇到难题不要害怕。不是所有困难都需要去克服。

项飙坦言：“我现在遇到的一个困难跟我小学的时候有关系，那就是爱好太少了。”他鼓励孩子们培养多方面的爱好。爱好多了，对世界的理解会更丰富，会用多种方式来学习。

参观时，项飙对广小把数学教育融入到生活当中的举措印象深刻，他分享道，数学的数律和音律、法律是同源“同回事”，都要讲究和谐。项飙鼓励孩子们，在小学的时候多感受、多发现这样的联系性。

赠言环节，在儿时老师的“监督”下，项飙打趣道，这不是回家作业，而是当堂考试，并在写完后第一时间递给老师，“先过一下，看及格不及格。”

母校也为项飙准备了温馨的答题小奖励：温州特色小吃杏仁腐和灯盏糕，在国外品尝不到的儿时美食。临别之际，林珊嘱咐瘦弱的弟子，多吃一点，把自己养胖一点。

项飙书写竖体赠言：广小老师同学们，我在这里接受了我的启蒙教育，感受到学校附近周边丰富的社会生活，给我未来几十年的探索提供了基础，希望你们都在广小找到，发现并且发展自己的学业与人生的基石。

结语

广小相距不远便是温州谯楼，这里历史上曾是钱氏子城的南城楼。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派第七子钱元瓘镇守温州，修筑“钱氏子城”，老城“回字形”格局沿用千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正出自钱镠。

广小校长、资深语文教师潘旸用这句话送别项飙一行，也为项飙的探亲探校之旅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让大家清明假期加班了。”项飙特别感谢三所学校的接待和世界温州人家园的统筹。“这趟行程给了一家人‘家的氛围’，超出了预期。”项飙这次陪足家人，双亲亦心满意足。虽然行程密集紧凑，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二老全程兴致勃勃，没有掉队。

项飙为世界温州人家园赠言：常来常新。

走得再远，父母是游子牵挂的后方。

飞得再高，父母关心的是你过得好不好。

出发是梦，归来是家。陌上花开，常来常新。愿天下游子，莫忘赴一场回家之约。

来　源：温度新闻

记者 尤豆豆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