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届“温州文学周”：作家与文学

　　温州网苍南支站讯 文学的温州现象，或是“温州的文学现象”，已毋庸赘言。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王手、哲贵、程绍国、东君、钟求是、马叙等一批温州作家的作品在国内许多著名文学刊物上频频亮相、屡屡获奖，引发了国内文学界的广泛关注。温州山水，钟灵毓秀，孕育了敢为人先的温州人。“白天赚钱的手晚上如何写小说”，温州的作家们大多是业余作家，在经济洪流中甚至一边做着买卖一边在写作。在经济的喧闹与浮躁之中，可以说，正是有着这样一群作家本着对文学的热爱，对温州土地担当，无形中对急功近利的人们进行着一种强有力的精神修复。

　　在第15届“温州文学周”期间，记者有幸与作家王手、程绍国面对面，听作家畅谈作家眼中的文学。

　　王手：快意江湖

　　王手，原名吴琪捷，1957年生于温州市，现任温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近年小说散见于《收获》《人民文学》《当代》《钟山》《花城》《作家》《山花》等刊，出版中短篇小说集《火药枪》《柯依娜一个人》《狮身人面》，长篇小说《谁也不想朝三暮四》。

　　“王手”这个笔名是1993年取的，王手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一个文字游戏，把他真名“琪捷”的偏旁拿过来，就这么简单。但这是个好笔名，尤其用来写小说，尤其是写新小说。如果真要问有什么想法，那就是王手从工厂调到了文联，想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作为一个新人重新出现，试试。

　　散步蒲城城墙采访他，后在在霞关码头撞见他买灯盏糕，“这个大的给你，还不错，不过和温州的不大一样。”在人群中，王手总是很好认。长得高，穿一件红黑粗条纹的立领毛衣，鹤发黑眉。他说：“文艺青年要有范儿，我是江湖人士。”而江湖，也是王手常写的题材。

　　记者：“温州文学周”转眼已是第15届，它的意义在哪？

　　王手：文学周活动是市文联﹑市作协共同举办的文化品牌项目，主要为我市文学工作者提供了一个交流和讨论的平台，旨在积极推动我市的文学创作。算是我市文学工作者的一个节日，也是一个大聚会。活动的主要内容有采风、讲座、作品研讨等，也会请外地作家，一同对话。

　　记者：温州的文学现象备受业界关注，您如何看待文学在特定时间出现区域性的繁荣？

　　王手：温州的文学现象肯定不是一下子产生的，它有一定的历史机缘和文化沉淀。温州作家的作品延续了温州的历史文脉，也凸显了温州精神的独特魅力。在延续永嘉四灵对生命的细腻观察的同时，汲取林斤澜、唐湜、莫洛等一批前辈的现代文学积淀，形成温州人特有的历史和生命经验。温州的文学现象其实也是温州人开拓创新精神在文学领域的延伸。80年代初《文学青年》刊物的发行，无形中培养、激励了一批文学爱好者，温州作家在这样的氛围里接受着熏陶和感召。温州作家不少作品以小行业、小工业生存状态为表现内容，这与温州的社会结构有很大关系。

　　记者：苍南文学作为温州文学的一部分，您觉得苍南的文学创作有哪些闪光点？

　　王手：苍南也有一批作家，有写小说，也有写散文的。苍南作为诗歌重镇，总的文学分为还是诗歌的氛围。一般来说，一个县能出个一两位诗人就不错了，但苍南就能出一批，像高崎、刘德吾等，他们的诗歌抛开奇诡、瑰丽的意象不论，或是手法的翻新、想法的与众不一，或是语言朴质平实，引人瞩目。诗歌中有哲思有抗争，有对诗歌的虔诚，也有对民间的亲近，都值得我们学习。

　　记者：为了偷懒，我们把长的小说，分为长篇小说，短的分为短篇小说。但实际上，长篇小说不是短篇的放大，短篇小说也不是长篇的浓缩。您在各种体例的小说中均有佳作，作为小说创作者，您怎么看待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这两种小说所各自承担的使命有何不同？怎样才能最好的释放不同体裁小说的能量？

　　王手：昨晚(12月5日)温大教授胡友峰说“文学的最后决战是长篇小说的较量”，这句话我不是很赞同。卡夫卡有4部短篇小说集和3部长篇小说，虽然这3部长篇也均未写完，但完全不影响他的伟大。鲁迅没有留下长篇。被誉为“文坛双壁”的林斤澜和汪曾祺，前者是“短篇小说圣手”，后者基本上也没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一直被称为是文学的“洼地”，但是从文学价值上来说，一篇经典的短篇小说并不逊色于长篇小说。

　　短篇小说一般是2万字以内，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个场景、一个灵感，或是一个片段激发作家的创作。短篇小说讲究故事性，但不要求有故事的长度，可以是一个时间的截面，一个场景，可以是一个人物的断面展现，也可以是故事的碎片。我也写过长篇，不过我也知道我自己的长篇并没有我的短篇好。在我的小说中，市井商贩、中层阶级、知识分子是我较为常写的，大多都是典型的日常生活或是普通人的寻常日子。既是普通人，就决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因此他们也不可能左右社会的发展。所以这一类小说就不需要用大叙事去展现。

　　长篇小说，它作为一种特殊的体裁，承担着更为体系性的感受和思考，是对社会历史，或是对人生所作的“大体检”。表现宏大的叙事，需要作家具备大眼界和大胸怀，能过感受、回应，并试图解决这个社会的精神病灶，甚至还需要作家进行自我拷问。由于中短篇小说有一定的字数限定，因此会不容易全面的架构去处理这些问题。

　　记者：我对您的《买匹马怎样》这篇小说印象很深刻，诙谐又荒谬，隐喻性又很强。

　　王手：哈！两人想买车到决定买马，最后马没买到，走路的姿势却变了。本来是人支配着物，最后却是人被物支配着。有时候社会就是这样的荒谬。

　　程绍国：歌哭时代

　　程绍国， 1960年生于温州市，现任温州市作家协会主席，在《当代》《人民文学》《北京文学》《中国作家》等刊物发表过众多小说和散文。获1991—1993年度《中国作家》优秀短篇小说奖，2004年获首届郭沫若散文随笔奖。在《当代》杂志上开的“往事”专栏深受读者好评。代表作有《九间的歌》《双溪》《林斤澜说》等。

　　林斤澜对程绍国说：“当一个作家没什么，重要的一条，必须做到独立思考，独立表达。如果不能‘独立’，宁可不写。”

　　程绍国对我说：“速朽的不是真正的文学，文学创作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冬天，不到六点，天黑得和后半夜没什么差别。吃完饭钻进暖烘烘的车里，每个人都有一双渴睡的眼，但凡放个空、或是稍微发个呆，便可睡上安稳的饭后一觉。与程绍国的对话便是从霞关回灵溪的车上进行的。见记者有些拘谨，程绍国先介绍起市作协的情况来：“现在的市作协有注册会员600多人，创作较为活跃的作家有100多人。温州作家的写作不像路遥那般以文学为信仰，抱着及其虔诚的心去创作，主要还是业余写作为主。很多都是写作的爱好者，在做生意工作之余，静下心来创作，有所得。”

　　记者：哪些温州文学您会首先推荐给读者？

　　程绍国：王手的《推销员为什么失踪》《飞翔的骡子》《温州小店生意经》，东君的小说《在肉上》《黑白业》，哲贵的小说集《金属心》《信河街传奇》《施耐德的一日三餐》及长篇小说《迷路》，马叙的散文集《在雷声中停顿》和诗集《浮世集》，池凌云的诗集《池凌云诗选》《潜行之光》，还有慕白的诗歌都值得一读。

　　记者：您写小说也写散文，当下散文看起来“显贵”，但常常是看花看鸟所得，内容寻常，文章的味道也不再好了。您怎么看？

　　程绍国：拿周作人的散文说，《苦雨》看似随意闲适，其实平和冲淡韵味无穷。能写得出这样的文章，自然要有深功底。周作人阅读量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他写得信手拈来，又能统筹、消化前人的文章，夹带自已独特而高明见解。这就需要“读万卷书”，当然“走万里路”也很重要。这里说的“万里路”不是去出去玩玩看花看鸟，而是要有实实在在的经历和经验。

　　记者：对温州文学的初印象是以市井生活、乡村趣事为题材的作品较多，这是也是因为个人的经历和经验吧？

　　程绍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体验和生命经历，温州作家对寻常百姓生活最熟悉最有感，当然写的也比较多。要进行文学创作，要有素材，这需要以现实生活为基础。在这一点上你就不能说谎话，也不能无端地说些好话好像要粉饰太平一样。每一个时期都有那个事情特有的时代风貌，这当中有苦难也有成就。文学要做的不是对历史进行大事记的记录，而是要更深层次地反映当下人民真实的生活，观照个体的生命，歌哭时代。生活的安逸对作家来说有利也有弊。从作品看作家，温州作家还需要再加把劲。莫言自有他的伟大，但我认为贾平凹不在莫言之下。贾平凹是美文，语言更精美，但翻译也就更难。“蓝田玉暖”这样怎么翻译，怎么翻译都没有原来的味道啊。

　　记者：您如何看待乌青体一类的诗歌？

　　程绍国：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诗歌！在我眼中，最好的诗歌还是唐诗。李白写的恣肆瑰丽富有想象力，杜甫写的老实，善陈时事，反映的是时代风貌，写书的老百姓苦难与挣扎。从这一点来看，我更喜欢杜甫。

　　记者：程老师，您是老愤青吗？

　　程绍国：不，我是爱国者。

　　采访手记：

　　说是采访，反倒是上了两节课。

　　在访谈中，王手老师还说了一些写作方面的心得。他的讲述在我叙述中可以表达为：写作首先要有感。你看到美的，感受不到美；看到疼痛，感受不到疼痛，麻木的状态是写不出好东西的。写作对他来说不是按部就班的事情，更多的是随性，有感而发，是对生活的观察，记录。从这方面来说，优秀的作家是敏感的作家。

　　以上，用柏格森的美学观点又可以表达为：文学创作活动的产生源于生命的冲动，是意识的绵延。

　　与程绍国老师交谈中，值得一提的是，同程老师讨论了《林斤澜说》一书的若干内容，程老师还讲了《林斤澜说》书名的来源。该书于2006年出版，书中不单收集记录了林老的文坛往事，更是以林老为线，串起同林老有交往的众多文人的相关故事。这当中下的功夫，可见一斑。身为电影爱好者，看到书中写到史东山和郑正秋的事迹很是感动。程老师听后说：“好，看来你是真的有读过。”

　　手头上没有现成的书，在网上读了一半。这书，真真不上当！(记者陈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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