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说“书记” 《小城大事》两原型难忘热血年华

《小城大事》中县委书记赵东升、镇委书记郑德诚等庆祝“开城”

温州网讯  以中国第一个“镇改市”——温州龙港农民造城历程这一真实历史为原型，由黄晓明、赵丽颖等主演的电视剧《小城大事》在央视和腾讯视频热播后，看得观众热血沸腾。昨天，记者专访县委书记赵东升的原型胡万里、镇委书记郑德诚的原型陈定模，请两位老书记讲《小城大事》观后感，话“东升书记”“德诚书记”，说当年热血年华。

张国强黄晓明演得好

记者：新春好，看完《小城大事》，两位老书记有何感受？演员张国强、黄晓明有无扮演好县委书记、镇委书记？

胡万里：这部电视剧以“龙港造城”为原型，再现了改革开放初期温州勇立时代潮头，探索中国式现代化的奋斗历程，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到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

在众多演员中，我最认可张国强的扮演，他的气质比较接近当时的县领导干部。感谢演员和剧组的辛勤付出。

陈定模：这部电视剧拍得很用心，一下子就把我带回当年那片滩涂上。《小城大事》让全国观众看到，在中国波澜壮阔的城镇化进程中，温州有这样一群普通的农民和基层领导干部，敢为天下先，完成了一次充满胆识的创造。

我很满意黄晓明的扮演和剧组的付出。拍摄时，我去现场探班过两次，我曾问黄晓明：“你怎么把我当年的衣服‘拿’过去的？”他说，是剧组反复研究我早年的老照片，然后一件件仿制出来。为了拍好这部剧，导演、编剧们前后八次来到龙港，他们到我家里，到老街旧巷去采风，最长的一次住了近十天，这份付出，我们龙港人能感受到。

但我也必须说，真正的历史，往往比电视剧里展现的更复杂、压力也更大。艺术创作需要集中矛盾，而现实则是全方位的艰难。

“一号文件”威力真大

记者：能不能讲讲中国农民城崛起和《小城大事》的台前幕后故事？

胡万里：《小城大事》改编自朱晓军获浙江省“五个一工程”奖的报告文学《中国农民城》，朱晓军曾数次采访我，对于农民造城的来龙去脉，《中国农民城》有更详细描述。电视剧由于篇幅、叙事视角、艺术表达和观赏性等限制，可能集中呈现这一复杂过程的一个方面。

在龙港建城过程中，台前幕后故事真的不少。比如，《小城大事》一开始的叙事焦点便落在竞选镇党委书记的现场。有艺术评论认为，这样可通过聚焦人物之间“造城”理念的差异，艺术地构建出改革叙事的最小动力单元。

而真实的“开端”应该是中央“一号文件”引发连锁反应。1983年5月，我由温州市副市长改任苍南县委书记。在温州工作期间，我曾担任记者多年，深知民生疾苦和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走上领导干部岗位后，曾多次到中央党校、省委党校学习，对党的改革开放方针政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我到任苍南县委书记后，大力倡导解放思想，发展商品经济。

1984年年初，中央下发“一号文件”，我读后更是兴奋不已，三次增订“一号文件”学习资料，将1万份资料分发全县基层。结果，“一号文件”威力很大，商品经济发展迅猛，越来越多的农民赚了钱，有了集资造城的经济基础。并且，“一号文件”还给农民开了进城的口子。

陈定模：我们当时就是从这个“一号文件”中找到“允许农民自理口粮到集镇落户”的政策依据，打破了城乡户籍的壁垒。

竞选书记是“艺术真实”

记者：在龙港历史上，有没有演讲竞选镇党委书记这回事？

胡万里：《小城大事》中演讲竞选镇党委书记，其实是“艺术的真实”，一种源于历史的真实。当时，我确实请了包括定模在内的苍南三个区的书记、区长为龙港港区的建设各抒己见，并考察有无合适的龙港镇领导班子人选。

并且，当时苍南县委也对干部选拔任用进行了改革探索，树立干事创业的风向标。1984年5月，《人民日报》头版就刊登了一条消息：家庭工业专业户叶文贵被提拔为苍南县金乡区副区长。叶文贵现在被人尊称为“中国电动车之父”，当时是位个体户。让不是党员的个体户当副区长，为干部群众树干事创业标杆，让个体户吃定心丸，这在当时是非常大胆的举动。这些“历史的真实”为“艺术的真实”提供了素材和启示。

陈定模：是的。1984年3月中旬，胡书记在龙港召开三个区书记的现场办公会议，请大家为筹资建设龙港出主意、想办法。胡书记讲了后，会场沉默了几分钟。胡书记就指着我说：“定模，你点子多，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听听。”

我像电视剧中郑德诚那样提出：“唯一的办法靠人民城市人民建，现在农村有一部分农民先富起来，出现了不少‘万元户’，动员他们到龙港投资。”

发明“最多跑一次”

记者：剧中哪些情节最让你们觉得“这就是我们当年干过的事”？

胡万里：剧中女镇长李秋萍发现群众办事盖章要跑来跑去很不方便，就让所有盖章单位集中在一起办公盖章。这事当年确实干过。我经常下乡调研，听到群众反映办事盖章如果跑好几个单位就很不方便。

1984年，我要求以中央一号文件统一思想，由苍南县计委牵头，各有关部门统一集中，分别在灵溪、龙港两镇联合现场办公，八颗大印“捆”在一起盖，使申请进镇的群众一次办完全部手续。各种史料表明，我们还是全国“发明”并推行“最多跑一次”改革的“第一县”。

陈定模：很多情节都让我会心一笑，比如动员先富起来的农民们签字、集资、规划新城那段，非常真实，那就是我们工作的缩影。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是戏剧需要让主人公承载更多的内心冲突。实际工作中，我们面对困难可能需要更直接甚至更强硬一些。曾经，有人说我们“卖户口”，是犯错误，我把这些负面材料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工作照旧。在滩涂上造一座农民城，没有一点儿硬气和狠劲，是站不住脚的。

难忘“风雨同舟”

记者：《小城大事》中哪个瞬间最让你们感慨，勾起了回忆？

胡万里：剧中庆祝“开城”时，坐在披红戴花的卡车上游行的镜头，让我感慨万千。当年，苍南是温州交通最落后的区、县之一，龙港作为物资集散中心，所在的江南片区297平方公里土地上几乎就没有什么公路。我到任后，极力推动进港公路建设。龙港农民踊跃参与，挑灯夜战，终于在1984年9月27日全线贯通进港公路。10月1日通车那天，我和定模，还有时任县长刘晓骅、县委副书记陈星和就站在类似的卡车上和群众一起欢庆（见上图）。当时，人山人海，欢呼声不断。

陈定模：看到剧中干部们一起开会、风雨同舟的场景，我总是想起当年那班战友。班子氛围非常好，大家虽然性格各异，但心是齐的，劲儿都往一处使。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有剧里的印刷厂厂长高雪梅，我们当时也有这样泼辣能干的女同志。最困难的关口，账上的钱常常所剩无几，但我们这些干部没人叫苦，没人退缩。

还有，龙港靠海，台风较多，我们干部抗台值班时，经常靠着半斤饼干和一瓶水充饥，那种背水一战、同舟共济的默契，我至今难忘。

收获不亚于“德诚书记”

记者：想听听电视剧外，“东升书记”是如何评价“德诚书记”？

胡万里：当年计划生育工作是“天下第一难”。我记得有一年定模任镇委书记的钱库这项工作落后，我要求定模打翻身仗，但绝不能动粗。结果，定模很有领导艺术地发动干部群众完成了这项任务。所以，定模请缨到龙港当书记，我乐意支持，相信他能带领龙港干部群众干出一番事业。

从干事劲头、工作能力、学识水平讲，定模还能胜任更高岗位，但定模个性鲜明，敢打敢拼，经历了不少考验、争议和质疑。后来，他转换赛道和平台，为龙港的未来办学校、在山西造商贸城向全国各地传授“中国农民第一城”发展经验等等，同样干得有声有色，事业上收获和贡献并不亚于“德诚书记”。

深化改革再出发

记者：两位老书记看了《小城大事》后还有什么感叹？

胡万里：龙港造城，绝不是顶风蛮干！她是“一号文件”等党的好政策引导出来的，是浙江省委、温州市委支持出来的，更是广大干部群众干出来的！在龙港改革发展的关键时刻，我曾先后3次向时任省委书记王芳汇报龙港工作，得到省委、市委的全力支持。王芳书记还亲笔题写“中国农民第一城”，旗帜鲜明支持龙港的改革发展。袁芳烈等历任温州市委书记，在大力支持龙港深化改革的同时，还要求宣传龙港，推广龙港经验。

当前，“万亿温州”再出发，相信只要落实好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做到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龙港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定模：《小城大事》让龙港的故事再次走向全国。对于我们龙港这座从诞生起就刻着“移民”与“奋斗”基因的城市来说，这是一个深化改革、再次出发的契机。

人口是生产力的核心。目前，龙港的常住人口约48万，我们希望能借着这股东风，朝着50万人口的中等城市目标迈进。我们还要通过更优的创业环境、更好的教育，吸引更多年轻人过来，让这座城市永远充满活力。

■人物名片

胡万里，1933年生，历任玉环县陈屿区、坎门区区长，《浙江日报》记者，《浙南大众报》（《温州日报》前身）记者、编委，温州地委宣传部副部长，温州地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温州市副市长，苍南县委书记，杭州市副市长，杭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党组副书记等职。

陈定模，1939年生，历任平阳县供销社部门经理，平阳县委宣传部党组成员、理论组组长，苍南县钱库区委书记、龙港镇党委书记，苍南县体改委主任，龙港巨人中学董事长等职。被评为“温州改革开放二十年十大风云人物”之一。

来　源：温州晚报

记者 王若江 陈希茜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