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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花新放”翁理凤

温州日报 2026-03-07 09:15:22

  1963年温州戏剧学校建校三周年全体师生合影。

  瓯剧《送肥记》剧照,王兰香饰演赵大妈。

  翁理凤和父亲、瓯剧男旦翁洪淼合影。

  瓯剧《杨八姐盗令·挡马》剧照,翁理凤饰演杨八姐。

  在温州戏曲史上,翁氏家族是无法绕开的名字。作为瓯剧第二代女演员,翁理凤的艺术人生与其家族几代人的戏班生涯,是二十世纪瓯剧变迁的缩影。

  2014年,笔者首次拜访翁理凤,挖掘其父瓯剧男旦翁洪淼的周边史料,时隔十余年,为“瓯剧口述史”项目,笔者再次联系她。因其眼睛不大好,笔者将采访稿从头缓缓念来——念至她父母名噪瓯江南北时,她便竖起大拇指;念至她演戏场场客满时,她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念及儿时饿着肚子跟同伴出去讨饭时,她眼眶一红,取来纸巾,默默拭泪。笔者不忍再读。她却摆摆手:“继续。”

  “新凤玉”里的童年

  翁洪淼(1913-2012)是温州赫赫有名的男旦,是当时乱弹班“四大名旦”之一,以《蝴蝶杯》《碧玉簪》《珍珠塔》《雷公报》等剧目名噪瓯江南北。翁洪淼扮相俊美、嗓音清亮,演出时粉丝无数,甚至有观众在他卸妆用餐时围聚桌旁,只为一睹芳容。1937年,翁理凤出生。因父亲声名远播,翁理凤自幼便被戏迷们亲切唤作“洪淼的媛儿”。

  1938年,翁洪淼创办“新凤玉”家庭班社,将家族成员悉数带入戏班。“家庭班”意味着以血缘为纽带的生存共同体:大人跑码头,孩童跑龙套,全家老少皆为生计奔忙。1951年,“新凤玉”与“凤玉乱弹班”“新新凤玉”合并组建为温州胜利乱弹剧团,1956年更名为温州乱弹剧团,即现温州市瓯剧艺术研究院前身。

  翁理凤母亲王兰香(1917-1977)是瓯剧第一代女演员,与两位姊妹王秀文、王秀凤并称“王氏三姐妹”。在旧时“女人不净,不能登台”的陈规尚未完全破除的年代,她们活跃于翁洪淼创办的戏班中,成为早期女性登台的代表人物。

  翁理凤自幼跟随父母学戏,五六岁时就在戏班中跑龙套,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翁理凤文戏得父母真传,如《双玉带》;武戏则跟剧团其他老师学习。她从小勤学苦练,练倒立时眼泪直流,仍需咬牙坚持。

  翁理凤回忆父母经常同台演出,如《何文秀算命》,母亲演花旦,父亲演青衣旦。后来翁理凤学会,花旦则她来代替。

  吃番薯干的艰苦岁月

  “那时连肚子都没法填饱,真的很苦很苦。”提起苦日子,翁理凤总会潸然泪下。当时戏班的演出报酬并非金钱,而是些许米粮或番薯干,有时甚至仅为一顿饱饭。更具地方特色的是“派吃”制度——演出结束后,戏班成员三两成群,分派到当地百姓家中用餐,端上来的只不过是番薯干、臭咸菜,草草裹腹而已。

  有一回,翁理凤与姐姐翁眉眉在瞿溪、藤桥一带演出。因是孩童,没有工资,大人有钱买点心,她们却只能挨饿。无奈之下,翁理凤与同伴碎生只得挨家挨户乞讨。碎生拿着一把破胡琴随便拉,翁理凤跟着随便唱。当一户人家舀出一勺番薯干,一边往他们袋子里倒,一边挥手赶人时,翁理凤见状,忙将袋口扎紧,生怕漏了一粒——这一勺番薯干,竟让两个孩子欣喜若狂。

  另有一回,从演出地回温州须乘渡轮。姐姐手中紧握着“打八仙”得来的几个铜板,那是路费。她们一早启程,空着肚子走到晌午。翁理凤实在熬不住,哀求姐姐买口吃的,姐姐却咬紧牙关:“吃了,就没钱回家了。”翁理凤饿得发慌,一口咬住姐姐的手,哭着哀求:“先给我吃了先哪!我肚子很饿哪!”姐姐手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却始终不肯松口。那一刻,饥饿与归途的两难,犹如一把钝刀,在翁理凤童年记忆里刻下最深的伤痕。

  场场爆满的“沉香”传奇

  1950年代末,一部《劈山救母》在温州城掀起观剧狂潮。该剧取材于民间神话“宝莲灯”故事。剧中圣母由翁洪淼、王兰香学生陈茶花(后瓯剧团第一任团长、瓯剧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饰演,王兰香饰演圣母身边的宫女,翁理凤饰演沉香。

  翁理凤深谙“戏从生活中来”的道理,强调“演戏一定要深入角色,体会角色”,她认为沉香的难度在于有文有武:既要展现寻母救母的至情至性,又要完成高难度的武打场面。在文戏处理上,她注重情感的真实流露,有“演行当”到“演人物”的最初意识。尤其是“沉香要妈妈”的核心场次,翁理凤在台上的悲怆演绎竟引发台下观众集体落泪,“我在台上哭,观众在台下哭,他们都拿着手帕擦眼泪”。

  该剧在新东瓯戏院初演,后因观众反响热烈,移至容量更大的东南戏院,连续演出数月,竟至天天客满。更令人称奇的是观众痴迷程度——有些人看了还要看,甚至有观众直接涌入后台,只为一睹演员真容。演出期间,翁理凤走到哪里,都有人跟随围观,下台卸妆后外出用餐,亦有人一路追随,犹如明星一般。该剧的成功,对于翁理凤最直接的回馈就是涨工资:从35元至45元。这在当时是不得了的。那段红火的日子,成为翁理凤心中最珍贵的记忆。

  郭沫若赞誉的“杨八姐”

  翁理凤的戏路广博,从娃娃生到小生,从花旦、青衣、彩旦到刀马旦,如《红孩儿》《火焰山》《双玉燕》《铁扇公主》《蛟龙扇》《双珠图》等传统戏,以及《两兄弟》《刘汉钿》《红松林》《年轻的一代》《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等现代戏。她的表演强调真实感,无论是悲戏还是武打戏都能通过深入体会角色,将情感真实地表现出来。

  1960年代初,郭沫若来温州视察观看翁理凤饰演的《杨八姐盗令·挡马》,为翁理凤艺术生涯中最难忘的盛事。该剧讲述杨八姐与九妹郊外游春,遇宋仁宗提亲,佘太君以索要彩礼为由拒婚,最终杨八姐机智应对保全杨家荣誉。在剧中,她不仅要完成繁重的武打场面,还要通过细腻的表演刻画杨八姐的机智与果敢,文武兼备,刚柔并济。演出结束后,郭沫若对她的表演拍手称快,上台与她握手,称赞她“奇花新放”。这一评价不仅是对翁理凤表演的肯定,更暗含了对其艺术创新精神的期许。

  戏校最年轻的教师

  1960年,温州戏剧学校创办,设瓯剧、和剧、京剧、越剧、音乐、舞美六个班级,学员200余名,邀请大批老艺人为主要教师。据李子敏《南戏故里声腔戏剧珍萃》记载,“教师力量雄厚,大多为各剧种退休老艺术家,他们身怀绝技,舞台经验丰富,培训学生得心应手”,有叶在湄、李魁喜、曹陈龙、翁洪淼等三四十余位。

  翁理凤是戏校中最年轻的教师,负责瓯剧旦角教学,包括形体、武功、刀枪把子、唱腔和排练。在形体课上,她将桌子搭成临时舞台,身着练功服在上面示范形体动作,台下学生按班级列队,集体跟随练习。她坚持清晨5点带领学生到中山公园山上练音、吊嗓子。她亲自带队下乡演出,帮助《杨门女将》里的九位旦角化妆、包头,悉心照料,无私付出,兼管学生日常生活。后成为瓯剧中间力量的洪永娟、谢菲菲等,皆其学生。

  她在多个剧目中配合陈茶花表演,如《高机与吴三春》中,陈茶花饰演吴三春,她饰演林聪。1957年陈茶花首演后,这部被誉为“浙南梁祝”的剧目成为衡量旦角演员艺术水准的标杆。

  从“洪淼的媛儿”到“奇花新放”,从戏班孩童到戏校教师,翁理凤的艺术人生见证了瓯剧的沧桑,也为其传承发展做出贡献。她所承载的,不仅是翁氏家族的戏班记忆,更是瓯剧从传统走向现代的艺术薪火。

来 源:温州日报

黄慈帖 林倩倩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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