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纪念报纸，和一座城市的“第二小时”

　　假期最后一天，瑞安忠义街的街口排了一小截队。队前摆着一台报纸机，关注街区账号，就能打一张自己的“头版”，上头有日期，有照片，还印了几句玩笑话。一位常来的市民说，每年国庆她都来这条街，今年多出这张纸，觉得挺有仪式感。

　　这类几块钱的小玩意，我起初也以为是噱头，热闹两天就没队伍了。后来把瑞安这个假期的账翻了一遍，才觉出不是这么回事：留人的不是那张纸，是它让人走之前多停了一步，排个队，等一会儿，拍张照，顺手发个朋友圈。就这一小会儿，“逛完了”和“记住了”，成了两回事。

　　国庆七天，温州接待游客超千万人次，去重后537.7万，全省第三；过夜游客288万，占53.6%，旅游综合收入74.6亿元。数确实漂亮。不过我看的时候，心里更在意那288万：他们为什么肯留下，又留了多久。

　　今年温州把劲儿多半使在了夜里。江心屿延到22时，鳌鱼灯绕着岛巡游，打铁花在共青湖边溅起来，无人机在天上排出双塔和白鹿；楠溪江那边，永昆《水亭秋月》搬到水亭祠的池边唱，一唱七天；朔门古港60多家店开着门。老话讲“白天看景、晚上回房”，今年不少人是为一场夜秀留下的。

　　夜秀确实管用，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往江心屿挤。可一场秀就一个多钟头，散场到第二天吃早饭还有十几个钟头，这段时间没人管，人抬脚就走。我翻瑞安的假期通报，越看越觉得，留人的不是那场秀，是秀散了以后还有没有别的事可干。

　　瑞安的账可以拆开看。七天接待游客113.8万人次，同比增长10.6%，过夜39.4万；忠义街17.3万，西山街区16.5万；星级酒店入住率65%，听泉宿野等三家满房。最耐看的是北麂岛：三天上岛3602人，民宿入住率超过85%。那是要坐船才能到的岛，没有灯光秀，也没有无人机，靠围炉会、观鸟和一桌开渔海鲜，把人从码头留到第二天早上。这一晚没有一件算得上大场面，人就是没走。

　　而留下来的人最怕没处去。一个假期涌进上百万人，全挤在一条街，谁也待不久。瑞安这回的办法是“分”。“浙BA”主场开打，场外“阿瑞‘篮’不住”市集一天涌进2.8万人；凭一张票根，圣井山免首道门票，星级酒店给折扣。一场球带来的人没有全堵在体育馆门口，古街分走一批，山水分走一批，民宿也接住一批。人一分，哪儿都不至于挤爆，谁都能多待半天。流量小一点不要紧，全压在一个地方才最麻烦。

　　人分得开，还得有地方停得下。市区2.6万余个停车泊位免费开放，118个机关大院腾出1.8万余个车位；江心屿轮渡加密，西园停车场到商圈开了免费接驳车，班次跟着客流调，周边又挤出2500多个车位。这些事上不了热搜，却实实在在决定游客下车头十分钟是松快还是窝火。人一下子多出十倍，服务不能还是老一套。

　　“留得下”三个字，容易被读成“多搞活动”。活动是引子，不是全部。百名孩童在忠义街诵《共祝祖国好》，街口发纪念报纸，桐溪水库边支起岛集和音乐会，花不了几个钱，共同点是不挑人，不要求游客懂什么，只让人待着自在。反过来讲，无人机秀再炫，散场打不到车、找不着厕所，那股新鲜劲儿撑不过三个钟头。

　　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提醒过，文旅不要沉迷于做网红，不要错把流量当留量。话糙，理不糙。口碑这东西，七天攒不出来，得靠平常日子一天天存。这次没被坑，下次才带朋友来；停车被多收三块钱，回去就在评论区写一句“不太行”。

　　这七天真正值钱的，我看未必是74.6亿元，而是288万人睡过一觉之后心里打的那个分。这个分当时看不出来，得等散场：回程堵在服务区，翻朋友圈，或者同事随口问一句“温州好玩吗”，才慢慢浮上来。

　　一张纪念报纸值不了几个钱，却能让人多留一个钟头。一座城市愿不愿意把这种小事做细，才决定人家还来不来第二次。

　　作者：陈博文

来　源：瑞安市委网信办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