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偶同台到人偶共生 “00后”让木偶戏飒出彩

从提线木偶、布袋木偶，到杖头偶、桌面偶……庄芷汲取学院派现代创编，又融合乡土技艺的神韵，还与小朋友共创木偶童话剧。这些努力背后，呈现出“Z世代”对木偶戏的新理解与新诠释。

　　机器人都能上春晚进行武术表演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看木偶戏？

　　这是“00后”“守艺人”庄芷经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可她并没有被问倒。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她没有选择留在繁华的大都市，而是一头扎进群山环绕的故乡——温州泰顺县。从提线木偶、布袋木偶，到杖头偶、桌面偶……庄芷汲取学院派现代创编，又融合乡土技艺的神韵，还与小朋友共创木偶童话剧。这些努力背后，呈现出“Z世代”对木偶戏的新理解与新诠释。

　　庄芷自唱自演，以提线木偶《穆桂英挂帅》京剧选段，表演反手写书法 受访者供图

　　追求技法也讲人文叙事

　　初夏的夜晚，温州塘河畔青灯市集上，庄芷正在表演全新创编的木偶戏《穆桂英挂帅》。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她一边唱，一边腕、指翻飞，操控者木偶灵活“武”动。表演至“请帅印”的桥段时，木偶穆桂英转身面朝庄芷，庄芷则以镜像手法操控木偶执毛笔书写。当一个“帅”字浮现时，台下掌声雷动。庄芷顺势让木偶穆桂英轻盈转身，提起“帅”字，向观众微微颔首。

　　这是庄芷为这出木偶戏精心编排的一段彩蛋。民间传统的《穆桂英挂帅》提线木偶戏，只需表演者操纵木偶“稳、正、平”完成即可。可庄芷就想让观众看点不一样的，“怎么才能让穆桂英飒出彩？”她巧妙编排，在木偶戏中融入了京剧唱腔与旁白，还植入点睛之笔——提线木偶反手写书法。

　　庄芷以杖头木偶戏融入药发木偶表演 受访者供图

　　“守艺，不仅要守着老手艺，还要让这门古老的技艺，以崭新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喜欢。”庄芷说。用木偶讲故事，创编很重要。在上海学习期间，她系统研习戏剧，尝试将默剧、肢体表演与木偶操控深度融合，在追求技法纯熟的同时，也讲究人文叙事。

　　这种“传统文化创意表达”的编排思路，让她的木偶戏表演更具时代气息。在第八届全国木偶皮影中青年传承技艺展演中，庄芷荣获“传承新人奖”。

　　一半看偶一半看人

　　泰顺提线木偶戏始于南宋，2011年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民间传统的提线木偶戏表演，大多由老艺人身着便装躲在幕后调动木偶来演绎，或是通过演唱、旁白，辅以器乐演奏来营造舞台效果。木偶的动作有相应的规范，连剧情都是固定的套路。而在AI时代，如果只论操控的精准性，木偶“卷”不过机器人，木偶戏的出路又在何方？

　　在上海戏剧学院木偶专业学习时，庄芷接触了大量现代戏剧理念和多元木偶形式。肢体偶剧《天鹅湖》全程无台词，仅依靠偶的形态和演员肢体协同完成表演，这给了她灵感——撤去遮挡物，打破舞台界限，让人偶同台，这成为她跨界融合的第一步。

　　庄芷（左二）参加第五届海上丝绸之路国际艺术节暨第七届中国泉州国际木偶节，进行木偶戏《顺偶兴丝路》表演 受访者供图

　　第二步，就是人偶共生，让木偶成为“有呼吸的演员”。“木偶戏要演得活，更重要的是要能表达情绪，人与偶同频。”庄芷说着，随手拎起桌上的简易瓶子：“趷跶，趷、跶，趷——跶……咳咳”，即兴表演了一个木偶从趔趄、踉跄，到跌倒、咳嗽的片段。

　　如今，许多创作者试图通过高科技手段重构世界观，庄芷则着重用人偶同频的方式去讲故事。今年3月21日，世界木偶日当天，庄芷在泰顺廊桥文化园的北涧桥上表演新编节目《大鱼海棠》。传统杖头木偶带着9米长绸，在她的婀娜身姿带动下，如行云流水般翻飞舞动。她手执杖柄控偶，身段如鱼尾轻旋，眼神、步伐皆与木偶同频。杖头木偶与庄芷如两个相伴的舞者，时而如天女下凡般飘逸，时而又如鱼跃浪花般灵动。

　　“一半是在看偶，一半是在看人。”带着学生来看表演的对外汉语老师董方说，这场木偶戏与传统木偶戏不同，人与偶相映成趣，在流行音乐中讲述着大海的故事，给人一种新鲜感。

　　做木偶戏的产品经理

　　创新带来的获得感，让庄芷信心倍增。在上海、浙江、福建等多地表演，她积累了不少经验，也收获了不少荣誉。而她更看重的身份是：第七批泰顺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庄芷导演创作的木偶童话剧《匹偌曹海洋奇遇记》受访者供图

　　2025年，庄芷以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黄腹角雉作原型，创编了儿童环保木偶戏《匹诺曹森林奇遇记》。为方便孩子们操控木偶表演，她还选用“泡沫+报纸+布艺”的复合工艺改良木偶，使木偶更轻便易控。原本只是试试水，没想到，五场演出的门票半小时就卖光了。

　　如今，她又开启了童话风格木偶剧《匹诺曹海洋奇遇记》的创排。

　　初夏的午后，在泰顺文化中心排练室里，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正在排练。一个女孩慢了半拍，三人协作的人鱼协动偶就在原地打转。“来，把它的手当成你的手。”庄芷轻轻搭上小女孩蔡羽墨的手腕，“不是你在推它，是你带着它，手腕像鱼一样，这样游过海底的珊瑚。”指尖轻颤间，人鱼协动偶像鱼一般“游”动了起来。

　　带孩子们排练、演出了一段时间后，庄芷意识到木偶戏的传承还有很大的探索空间。在她看来，仅仅表演是不够的，要传承木偶戏，就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木偶剧场导演，用内容产品经理的思维，去探索木偶戏的发展之路。

　　她有很多想法，比如开设“木偶创客营”，让孩子亲手制作木偶，在实践中体验、感知；比如搭建“木偶戏动作数字资源库”，运用新媒体技术进行动作捕捉，将老一辈经典表演技法，转为动画模型。“这样，小演员们就可以随时随地向名师学习了。”庄芷说。

　　“我们要做的，是让木偶丝线的两端，一直有人牵下去。”庄芷说着，拎起木偶箱，步履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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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