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快评：从“不敢扶”到“不敢救”，有时就隔着1.9万！

　　在遇到紧急事件时，是否伸出援手，虽然是旁观者做出应急反应的瞬间，但后续如何处置，往往是社会亟需的必答题。而答案，不应让热血变凉。

　　近日，湖南祁东一名老人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主动进入一家棋牌店休息，不到一分钟便突然晕倒。店主母亲发现后将老人扶到店外，并有人拨打120，救护车赶到时老人仍有生命体征，但最终老人不幸离世。随后，老人家属向店家索赔10万元，甚至还扬言堵门，双方在派出所两次协商后，最终以1.9万元达成赔偿协议，店家支付了这笔钱。店主一方后来表示，老人是自己进入店内的，店主与老人此前没有交流，发现异常后只是出于好心施救；事发后店主母亲因此出现失眠、头晕、吃不下饭等情况，家里又担心继续纠缠下去影响生活和生意，最终选择花钱息事宁人。此后，当地司法部门介入，认定店家在救助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提出全额返还该笔补偿款。目前事件最新进展是，罗永浩和朋友向店主捐款10万。

　　这件事最值得讨论的，其实不是1.9万元到底多不多，而是对于一个小本经营的夫妻店来说，这1.9万元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可能是几个月的净利润，是一家人几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刚交完房租之后仅剩的周转资金。更何况店铺还因此暂时停业收入中断。店主母亲还因为这件事出现失眠、头晕、食欲下降等身体不适，这些同样是真实存在的代价。新闻里的1.9万元只是一个数字，落到一个普通家庭身上，却可能意味着几个月辛苦劳动换来的积蓄突然消失。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如果按照目前披露的情况，店主本身并没有造成老人的身体伤害，反而是在老人出现异常之后伸手帮扶。那么这笔所谓“人道主义补偿”究竟是什么？如果是店家自己出于同情、自愿给予，那当然可以理解；但如果背后的逻辑是“人都死在你店里了，你好歹拿点钱出来”，那么这种“人道主义”就已经变成了一种道德压力。没有责任，却要求补偿；没有过错，却因为悲剧恰好发生在自己面前而承担成本，这种逻辑值得警惕。

　　更值得反思的是这种“和稀泥式”的纠纷处理方式。调解本身当然不是坏事，派出所组织双方协商，也不等于认定店家存在法律责任。但如果最终的结果是一个没有过错的普通人，为了避免纠纷、为了照顾家属情绪、为了让事情赶紧结束而掏出所谓的“人道主义补偿”，那么它很容易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社会预期：出了事情，先让双方各退一步；至于究竟有没有责任，似乎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各退一步”并不总是公平。如果一方本来就没有责任，那么所谓“各退一步”，实际上就是让无责的一方承担一部分损失。久而久之，人们就会形成一种朴素而危险的经验：谁更老实、谁更怕麻烦、谁更愿意息事宁人，谁最后就更容易成为那个买单的人。好在此次司法部门后续明确认定店主无过错，并推动返还补偿款，这至少是对责任边界的一次纠偏。但比把钱退回来更重要的是，社会应该从这件事情中重新确认一个原则：同情不等于责任，善意不等于义务，死者为大也不能凌驾于事实和法律责任之上。

　　因为真正可能被这1.9万元消耗掉的，不只是店主家的积蓄，还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过去我们讨论“老人摔倒为什么没人敢扶”，担心的是善意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如果类似事件不断给普通人一种印象——老人身体不适不敢让他进店，陌生人倒地不敢扶，出了意外即使自己没有过错也可能被要求拿钱，那么人们最终一定会越来越倾向于自我保护。今天是“老人死在你店里”，明天可能就是“陌生人受伤发生在你面前”，后天甚至可能变成“看到别人有困难，最好离远一点”。这不是因为人天生冷漠，而是因为人会根据自己看到的现实案例学习如何规避风险。当善意一次次被证明可能成为自己的风险来源，人就会慢慢收回伸出去的手。

　　社会信任其实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一个人愿意扶起陌生老人，是因为他相信帮助别人不会让自己受到惩罚；一个老板愿意让身体不适的陌生人进店休息，是因为他相信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善意。无数这样的微小善举，才构成了一个社会看不见的安全网。如果我们因为一次次纠纷，让善意者承担不该承担的成本，就等于一点一点砍掉这棵树。今天被砍掉的是店主的1.9万元，明天可能是另一个人伸出去的一只手；等到后人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才发现树已经被砍倒了，只能站在烈日下面暴晒。这就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最真实的社会版本。

　　所以，这起事件最终应该留下的，是要继续鼓励善意，同时保护善意；允许家属依法维权，同时明确无责者不承担责任；尊重死者，也保护活着的人。死者值得尊重，家属值得同情，但一个没有过错、反而出手救助的人，也同样值得保护。如果一个社会因此失去了一个人伸手帮助陌生人的勇气，也不能替好人遮风挡雨，那才是真正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失。

来　源：网评员 华盖山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