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立：为瓯绣写新剧本的匠人

上午10点，市区公安路瓯蕴刺绣工作室，阳光斜斜洒进屋内。工作台面上，各色丝线整齐排开，一旁陈列着风格各异的瓯绣作品。38岁的黄立立一身柿子染面料做成的衣裳，手上还留着常年执针磨下的薄茧。在旁人看来，手握国企稳定岗位，是人生的最优算法之一。但黄立立偏要按下重启键，一头扎进瓯绣这个没有标准化成长路径的行当。

　　温州网讯 上午10点，市区公安路瓯蕴刺绣工作室，阳光斜斜洒进屋内。工作台面上，各色丝线整齐排开，一旁陈列着风格各异的瓯绣作品：既有借鉴施昌秀笔意、神态稚拙生动的南戏人物，也有结合植物染、大漆工艺的实验绣作，以及小巧的瓯绣耳环、香囊、胸针。38岁的黄立立一身柿子染面料做成的衣裳，手上还留着常年执针磨下的薄茧。

　　在旁人看来，手握国企稳定岗位，是人生的最优算法之一。但黄立立偏要按下重启键，一头扎进瓯绣这个没有标准化成长路径的行当。八年多时间里，她一边守住瓯绣传统根脉，一边不断跨界折腾，致力让千年瓯绣走出展厅，走进更多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从国企大院走向老巷绣房

　　黄立立大学读的是视光专业，和刺绣本无交集。大学一次社团选修课，她结识了自己的瓯绣老师。看着老师耗费大量时间采风，完成一幅两米多长的大型瓯绣作品，黄立立深受震撼，被这门手艺深深吸引。

　　当时的国内高校还没有专门的刺绣专业，没有现成的就业渠道。老师劝她，先找一份正式工作谋生，利用业余时间学习瓯绣。

　　遵从家人的期待，黄立立大学毕业后进入国企工作。那几年，她没有放下绣针，只要一有时间就跑回学校，跟着老师继续学习刺绣，参与各类非遗展览、公益授课。最终，她辞掉了旁人艳羡的稳定工作，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手工之路。

　　此后，她继续跟着老师学习，四处走访观展，向杭绣、发绣等其他绣种的匠人汲取经验。2019 年，在家人的支持下，她在老城区租下一处带天井的老房子。这个80 平方米的空间，成了她第一个独立工作室。

　　老巷老宅，天井晒着植物染的面料，丝线与布料铺满长桌。这里慢慢汇聚起一批同好，有人擅长烘焙，有人精通书法缝纫。大家来学刺绣，也把各自手艺带来交流。

　　逢节日，黄立立就牵头做主题伴手礼：刺绣香囊搭配植物染面料外包装，再配上手工点心，组合成独属于老巷的节气礼盒。老房子条件有限，染好的面料，只能挂在巷子里的电线杆上晾晒，成为巷子里一道特别的风景。

　　守正之下玩出“丑萌”新瓯绣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中，瓯绣就该是白绸为底，花鸟富贵、工整华丽，严格遵从画稿一针一线复刻。黄立立没有固化师门框架束缚，而是放开手脚不断折腾，成了同行口中的“野路子”。在她看来，创新不等于抛弃传统，先要守好技艺的根，再谈突破，打破旧有审美边界。

　　她在面料上大胆做实验，把目光投向苎麻，尝试柿染、苏木、洋葱皮等各类植物染工艺，做出斑驳复古的底色。有一回，她尝试在大漆晕染过的苎麻底料上刺绣，因面料质地变硬，绣稿痕迹几乎看不见，只能对照原稿盲绣。前后耗费两个半月，成品效果却不如预期，可她依旧享受试错的过程。这件南戏作品，最后配上淘来的民间旧木窗做装裱，带着独特的破碎感。

　　一次翻阅文成画家施昌秀的画册，那些神态鲜活的丑萌古戏乐工人物打动了黄立立。为了还原画里松弛拙朴的笔触，她不照搬老套路，主动压低丝线本身强烈的丝光，重新设计衣褶的针法排布，还把绳编、玉石镶嵌工艺融入刺绣作品装裱，借鉴素描、钢笔画的虚实逻辑，丰富刺绣的表达。她也向外学习发绣、乱针绣，尝试用瓯绣演绎西方绘画。“我不希望只是复刻一张画，要把刺绣本身的肌理语言放到主角位置。”

　　“不是丢掉根基胡乱创新，要先吃透老一辈留下来的技艺精华，再谈变化，也就是守正创新。”在黄立立看来，基本功要扎实，创作心态反倒要松弛。现代人生活压力大，艺术作品也应当传递松弛的生命力。她的《南戏瓯韵》系列一经展出，独特的丑萌风格迅速收获大批年轻人的喜爱。

　　让老手艺成为普通人的陪伴

　　在黄立立看来，瓯绣不应该只是博物馆、展厅里高高在上的欣赏品，更要成为普通人生活里可以触碰、可以拥有的陪伴。除了做大尺幅艺术创作，她还把瓯绣缩小，做成耳环、胸针、车载香薰，开发 DIY 材料包……从艺术藏品，到配饰、伴手礼、体验课程，多条路径并行，既让手艺能养活自己，也持续探索手艺走向市场的更多可能性。

　　“不能一直困在花鸟等传统题材里，要找到和当代年轻人的互动触点。”年轻人喜欢萌宠，就可以把宠物照片转化为绣稿；喜欢新中式，就让刺绣点缀服饰衣襟。

　　视光专业学习的光影、视觉知识，也在反哺黄立立的刺绣创作。前不久，一位美籍眼科学者来到工作室，看到她的一件泼墨山水抽象装置瓯绣作品，从层层丝线排布之中读出干眼症细胞的微观结构，当即决定收藏这件作品。“不需要给出标准答案，每一个观者，都可以读出属于自己的感受。”这件事，更加坚定了黄立立的创作理念。

　　为拓宽眼界，黄立立常去各地走访学习。不久前的广州、深圳之行，她专门探访了岭南的垫高盘金绣、潮州珠绣，学习传统手艺对接市场的路径。她还和省内青年手艺人交流，学习跨界合作、品牌运营的思路。

　　如今，作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黄立立依旧在摸索适合自己的节奏。对她而言，“折腾”不等于一味求快求新，而是不断寻找手艺、自我、市场三者之间舒服的平衡点。“不追求规模做得多大，只希望瓯绣不再是束之高阁的展品，能给普通人带来情绪价值，让丝线里的生命力，被更多当代人看见。”

来　源：温州都市报

记者 何群芳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