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庆油田到温州建设一线 92岁老人张骥的两段“地下”故事

那是1960年前后，这位刚从北京地质学院毕业的温州小伙，随队奔赴东北，参与一场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多年后，他回到温州，为这座城市的机场、铁路和高楼看“地下”。

　　温州网讯 9月4日上午，92岁的张骥老人坐在家中，讲起初到大庆油田的情景，手还会不自觉地比划起来：风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脸像被细小的刀子割着，脚下是冻得发硬的黑土地，眼前没有成片的楼房和道路，远处的井架却一座连着一座。

　　那是1960年前后，这位刚从北京地质学院毕业的温州小伙，随队奔赴东北，参与一场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多年后，他回到温州，为这座城市的机场、铁路和高楼看“地下”。

　　记者走进张骥老人家中。伴着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一段从北方荒原到温州大地、从“为祖国找油”到“为家乡筑基”的人生故事，缓缓铺开。

　　50年代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志愿填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张骥是龙湾永强人，小时候家里条件并不宽裕，但他读书认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55年，他考进北京地质学院（现中国地质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那会儿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工业基础薄弱，石油供应紧张。老人回忆，那时候街上跑的汽车，车顶上驮着黑乎乎的大炉子，烧的不是油，是木炭。

　　“我想，国家要富起来，总得有石油。既然读书不要学费，国家花钱培养我，我就该去做国家需要的事。”于是，填报志愿时，他没有犹豫选了地质。毕业分配时，面对“去艰苦地区”的选择，他更是毫不迟疑写下：去大庆油田。

　　1960年，大庆油田开发拉开大幕。来自全国各地的钻井工人、地质人员、技术人员向松嫩平原集结，一场持续数年的石油大会战随之展开。

　　初到大庆，张骥印象最深的，不是井架，而是风。

　　“那里气温达到零下20摄氏度，方圆几公里没有村庄，树很少，风一起来，人站着都吃力。”他说，当时大家穿的衣服也很朴素，像农民一样。在那片荒原上，住房、交通、供水、设备，样样紧张。

　　张骥的工作，更接近油田开发链条的前端和后端：白天往现场跑，取样、观察、记录，跟着看岩层和矿物。下午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分析地层，琢磨怎样让地下的石油更稳定地流出来。

　　“井打下去，不是说见到一点油就行。要看地层是什么情况，油层在哪里，压力怎么样，这些都要一点点记。”张骥回忆。

　　“铁人”王进喜口中的“小张”

　　一张奖状能高兴好几个月

　　会战年代，艰苦，却也激情燃烧。

　　在那里，张骥遇到了后来被誉为“铁人”的王进喜。那会儿王进喜是钻井队队长，从玉门油田率队参加大庆石油大会战。“他常叫我‘小张、小张’。”时隔多年，老人仍记得这个称呼。在他的印象里，王进喜为人直爽、干活拼命，对年轻人却很关照。

　　有一回，井场上突然出现井喷迹象，地层中的油气在高压下失控涌出，一旦处理不及时，人员、油井、钻机都可能保不住。张骥和几个年轻人想下去泥浆池，被王进喜一把拦住，“你们小伙子是学校出来的，不要下去，让我去。”随后，他纵身跳进泥浆池，用身体搅拌泥浆。几个小时后，井喷被压住，油井和钻机保住了。

　　“当时那个场面，对年轻人冲击很大。”张骥说，受“铁人精神”鼓舞，大家干活都憋着一股劲。张骥上午跑现场，下午回办公室搞科研。他面对的课题，在油田开发中叫二次采油。单靠地层原有压力让原油自喷，是一次采油；地层压力下降后，怎么把油“挤”出来，就是二次采油。

　　在当时，资料、设备和经验都有限，每一组数据、每一次试验，都要靠现场一点点积累。就这样过了两年，他和研究人员摸索出在相近地层打水井、向地下灌水补充压力的办法，让原本压力下降的油井又能多出油。

　　因为表现突出，张骥被评为“五好红旗手”。采访中，他从一摞保存多年的资料里，仔细翻出一张已微微泛黄的奖状递到记者面前，奖状落款为“农垦总坊指挥部政治部”。“那会儿有保密要求，不能叫‘大庆油田’，都称‘农垦总坊’。”他说着，手指轻轻落在奖状上，“就一张奖状，当时高兴了好几个月。”

　　在温州机场铁路留下勘察足迹

　　把专业沉进地基把路走得更稳

　　大庆六年，张骥一直惦记着远在温州的家。“那时候两年才能回家一趟，回来也就二十来天。”1966年，他又调往山东胜利油田工作8年，后来进入杭州的浙江石油地质大队。那些年，老伴王丽梅一个人在温州拉扯两个儿子长大。老人很少展开讲家里的困难，只说：“她在家里很不容易。”

　　从大庆到胜利油田，再到杭州，地点在变，张骥始终没有离开地质这一行。“哪里需要勘探，哪里就有我们做事的地方。”他说，专业不只是一张文凭，更是解决实际问题的本事。

　　1982年，离开家乡20多年后，张骥终于调回温州勘察测绘院。油田地质的经历没有留在过去，他把多年积累的现场经验带回家乡，投入工程地貌、岩土工程和地基基础工作。

　　温州机场筹建期间，张骥参与了前期选址勘察。那不是拿着地图“圈一块地”那么简单：几个备选点要逐一踏勘、钻孔取样，查看地下土层是否均匀、软土有多厚、承载力够不够。“飞机起降不是小事情，跑道下面的土要稳，不能今天好好的，过几年一沉一歪。”他说，经过一轮轮比选、取样和分析，机场最终落址永强一带。

　　市区华联商厦建设时，张骥和同事同样先从地下开始工作。钻孔要打多深，地下是岩石、砂层还是淤泥，承载力如何，桩基该怎么选……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前期工作，直接关系到一幢大楼能否稳稳立在地面上。

　　说到这里，他又翻出档案材料，指着自己写过的一行行论文题目介绍起来，《温州市华联商厦桩基类型的选择与探讨》《关于温州软土地基改造的探讨》……写的都是温州建设中的难题。除华联商厦外，温州大酒店、金温铁路等项目都留下过他的勘察足迹。

　　采访临近结束，窗外已是午后。92岁的张骥老人慢慢合上话匣子。那段大庆的风雪、井架与灯火，终已随着岁月远去。从油田里的岩层和压力，到温州工地上的土样与桩基，他大半辈子都在做同一件事：先把脚下的情况看清楚。

　　地下看清了，地上的工程才能站稳；把脚下的路走踏实了，事情也就能一步一步做好。

来　源：温州晚报

记者 薛样洋/文 张啸龙/摄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